不是那种暴烈的、裹挟着泥沙和断木的洪水,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转的上涨。每天涨一指,有时两指。
黑水河从一道温顺的茶色绸带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浅海,吞没了河岸两侧的灌木丛,吞没了他在营地外围设置的那些弹力杆陷阱,吞没了他曾经踩着泥地走过的那条通往红树林的小路。现在从高脚屋往南看,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岸,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泡得发黄的水面。
高脚屋的支柱还撑得住。当初选址时他特意挑了地势最高的那片冲积土,离河面有两米多的落差。但河水现在离他的地板只有不到半米。他用木棍每天早晚各测一次水深,在门框上刻了十一道横线——每一道横线代表一个新的水位高点。
第十一道横线离地板下沿只剩一掌宽。
蓝翼似乎比他更早察觉到了不对劲。它这两天不太愿意蹲在船尾的栖架上,总是飞回高脚屋的横梁上,缩着脖子看下面越来越近的水面。
有一次林墨划船回来,发现蓝翼把他放在地板角落里的几片棕榈叶叼到了横梁上,铺成一个小窝。
它在做准备。
这只鸟比他更懂雨林的规律。
林墨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十一道横线,做了一个决定。
搬家。
他需要把整个营地搬到之前探索时记录的那片高地上去——那片他第二次出航时发现的、有巨大木棉树和天然储水池的高地。那里地势比这里高出至少三米,就算河水再涨一倍也淹不到。
更重要的是,高地上有那块他之前发现的古代石砌地基——平坦、干燥、排水极好,周围还有几棵巨大的木棉树提供天然屏障。他当时就想把庇护所建在那里,只是距离太远,独木舟还没改装完毕,物资不太够,时间也不凑巧。但现在营地已经不安全了,继续拖延没有任何好处。
搬家在雨林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林墨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物资清点了一遍:油封肉罐一整个陶罐,果干和熏鱼干各一个包裹,巴西坚果还有大半罐,棕榈心干一个包裹,可可膏一小团用棕榈叶包着,芋头干几块用藤蔓串着挂在横梁上。
工具更多,除了常用的石斧、多把不同尺寸的骨钩、几支备用箭杆、燧石片和磨石等生存必需品之外,火种罐和备用火种罐各一个,新做的几把短矛和新编的几个棕榈叶包裹,还有那截塑料水管、那段尼龙绳、那片防水帆布。
这些东西加起来,独木舟一次肯定运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