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的营地在一块河岸高地上,是一顶用防水布和棕榈叶搭成的A形帐篷,四周用藤蔓固定在几棵小树上。
帐篷选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离河面够高,不会被涨水淹没;背靠一块天然岩壁,能挡住从东边来的风。
但这顶帐篷扛不住飑线。
没有任何帐篷能扛住飑线。
贝尔跑到营地的时候,云墙已经吞没了河面上游的全部天空。
绿色的闪电在云层内部疯狂闪烁,是横向的、像血管一样分叉的、无声地照亮整片云墙内部的闪电。
雷声隔了几秒才到——不是寻常那种炸裂的霹雳,而是持续的、像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一样沉闷的轰鸣。
风速在几秒之内从微风变成了能把人吹倒的暴风。棕榈叶屋顶被掀起来,藤蔓固定点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贝尔的水壶从地上滚出去,眨眼就被吹到了营地边缘,撞在一棵树上弹了一下,消失在雨幕里。
贝尔没有去追水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正在检查树。
虽然看起来很荒唐,但是贝尔的确是这样做的。
他在检查帐篷周围所有能被称为“寡妇制造者”的东西。
“寡妇制造者”是亚马逊雨林中最隐蔽也最致命的杀手之一。它是那些枯死但尚未倒下的树木和粗枝。
雨林中的树木为了争夺阳光,会长得极高极密,一些在竞争中失败的树会在原地慢慢枯死,木质被真菌侵蚀,变得像海绵一样松脆。在正常天气下,它们可以站立数年不倒下;但在飑线级别的狂风和暴雨中,这些枯死的树干和粗枝会突然断裂,从几十米高空砸下来,带着数百公斤的冲击力,足以瞬间击穿任何庇护所,砸死里面的人。
贝尔用刀背敲击帐篷周围的每一棵树的树干,健康的树,敲击声是沉闷而坚实的,像敲在石头上——树干内部充满了水分和活组织,吸音效果强,声音短促有力。枯死的树敲击声空洞如鼓,甚至能听到内部腐烂木质在震动中簌簌剥落的声音——那是死亡的警告。
贝尔发现了两棵高风险枯树,一棵是枯死的棕榈,树干从中间开始倾斜,树冠层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摇晃;另一棵是被绞杀榕藤蔓缠死的落叶乔木,根系已经开始腐烂。
贝尔检查完营地周围的树之后,立即返回营地,用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