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气。无孔不入的、看不见的、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的湿气。
先是火塘旁边的那块石板。他每天早上起来,都发现石板表面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有人趁他睡着时往上泼了一把水。
然后是装果干的陶罐——他明明封得好好的,可罐子内壁上还是出现了水渍,果干的表面从干脆变成了粘手,捏上去软塌塌的,不再嘎嘣脆。
再然后是棕榈叶墙壁——叶片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灰绿色的霉斑,用手指一抹就能抹下来,像潮湿角落里结了霜的灰尘。
最让他警惕的是吊床的绳子。他用的是降落伞绳,尼龙材质,理论上不会发霉。但绳子的纤维缝隙里还是渗进了水汽,摸上去潮乎乎的,不再干爽。
晚上躺在吊床里,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不是食物腐烂的味道,是那种衣服晾不干、闷在洗衣机里一整天的味道。
这不是漏雨。屋顶的棕榈叶完好无损,排水沟通畅,地板上没有积水。但空气本身就是湿的——雨季的亚马逊,相对湿度几乎百分之百。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水汽的味道,衣服永远半干不干,皮肤上始终蒙着一层黏腻的薄汗。
在这种环境里,任何东西都在缓慢地吸水。木头在吸水,棕榈叶在吸水,陶罐在吸水,连火种罐里的炭火都比平时更暗、更弱、更需要频繁添柴。
蓝翼也不好受。
它这几天总是烦躁地用喙梳理羽毛,梳理的频率比旱季高了好几倍。鹦鹉的羽毛上有油脂腺分泌的防水层,但持续的潮湿会让油脂分布不均匀,羽毛会变得粘腻、不蓬松,保暖和飞行能力都受影响。
它蹲在横梁上的时候,身体缩得比平时更紧,像在用自己的体温对抗空气中的凉意。
林墨坐在火塘边,抬头看着棕榈叶屋顶。屋顶的内侧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这种类似广东回南天的墙壁,是凝结水——空气中的水汽遇到较冷的棕榈叶表面,凝结成的、细密如露水般的水珠。
它们挂在叶片边缘,偶尔滴一滴下来,砸在火塘旁的石头上,发出嗤的一声。
林墨需要给这座房子加一层防潮层,给内壁加一层能隔绝水汽的东西,让外面的湿气进不来,让火塘的热量留得住。
林墨的第一个想法是树脂。亚马逊雨林里有好几种能产树脂的树——古巴香脂树、乳香树、柯巴树,都是上好的天然密封材料。
但这附近他只见过一棵,树干很细,树脂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