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力竭。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炭和灰白色的石英粉末,几处磨破的皮渗着血珠,和泥混在一起,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虎口上的伤口,咸的,涩的,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没有水清洗,没有布包扎,只能让它自己干。
他慢慢坐起身,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膝盖上,打开,翻了一遍。水壶,空的,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用手指刮了一下,塞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把背包重新系好,站起身,看向前方。
碎石坡。不长,大约两百米,坡度比下面的岩壁缓得多,但比他在云雾段走过的任何路都难走,更要命的是他的体力消耗的也很厉害。碎石是松动的,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滑,有时候滑几公分,有时候滑几十公分。有些石头看起来结实,一脚踩上去就翻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用脚尖踩住,确认不会滑了才把重心移过去。他摔了三次。第一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蹲下来,抱着膝盖等了几秒。第二次手掌撑地,一道之前的小伤口又裂开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第三次整个人滑倒,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闷哼了一声,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两百米的距离,林墨走了足足十分钟。
到达的时候,他趴在峰顶的碎石上,大口喘气。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他趴了几秒,然后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碎石上,看着头顶的雾。雾在翻涌,灰白色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东边涌来,向西边流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什么,喉咙干涩,嘴唇干裂,舌头发麻。他躺了很久,久到心跳从狂奔变成了慢跑,从慢跑变成了散步。然后他慢慢坐起身,看向四周。
雾。还是雾。四面八方都是雾,灰白色的,浓得像一堵墙,把一切都遮住了。他看不到云海,看不到其他的山峰,看不到天边那道金色的光带。他只能看到雾,和自己脚下的碎石。风很大,从北边灌进来,把雾吹得翻涌不息,但就是不散。
林墨坐在峰顶的碎石上,他没有站起来欢呼,没有对着镜头喊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翻涌的雾。
【墨神登顶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雾太大了,这运气也太差了】
【没事,登顶本身就是意义】
林墨等了一会,突然心有所感地站起了身,他的腿还在抖,但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