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荒野里不需要梦,只需要清醒。
醒着才能听见熊的脚步,醒着才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醒着才能活下来。
但今夜,也许是连日以来太过疲惫,他竟然罕见的沉沉睡去。
火塘里的火还燃着,温泉水还在石渠里咕嘟咕嘟地流淌,外面没有风,那座山还在沉默。他就那么靠在火堆旁,闭着眼睛,睡着了。
然后梦就来了。
他梦见西伯利亚。
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苔原,冷得能冻住呼吸。他看见自己蹲在那棵白桦树下,用生存刀剥着树皮,雪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了那只小雪狐——那个毛茸茸的、古灵精怪的小东西,蜷缩在雪屋门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它还在那儿,歪着脑袋,尾巴尖轻轻摇晃。
林墨想伸手摸摸它,但手伸出去,却摸了个空。
画面碎了。
他又梦见迷踪群岛。
阳光刺眼,海风咸湿。他站在“逐风号”的竹筏上,看着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绿色岛屿。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了一群海豚穿梭在竹筏前,时隐时现,仿佛在为他指引着方向。
安第斯山脉。
栗子就在他身边,那个温顺的、褐色的骆马,用湿润的鼻子蹭着他的手心。远处是那片他守了许久的花海——普雅·雷蒙达,百年一遇的奇迹。那些淡绿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梦。
林墨站在花海边缘,看着栗子低头啃着青草,看着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摆动。
真是好美的一幅画。
非洲西部走廊。
银影就在他身边,那头倔强的、孤独的、最后选择跟他走的非洲野驴。它站在猴面包树下,耳朵轻轻转动,看着他。远处,那两只猎豹正趴在树荫里,眯着眼睛打盹。
林墨走过去,摸了摸银影的脖子。
它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塔斯马尼亚。
雨林潮湿,雾气弥漫。他看见自己蹲在一个树洞前,怀里抱着一个小东西——短尾矮袋鼠,小弧。它仰着头,那张天生的笑脸对着他,小小的爪子扒在他的手臂上。
林墨低下头,看着它。
小弧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回来?
然后是很多人。
浣熊,那个喜欢对着人咧嘴笑的新西兰猎手,他好像狩猎到了什么大型动物,得意地冲着他挑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