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自己搭建的斜坡窝棚口,用一块磨钝的燧石片刮着木棍上残留的树皮。手很稳,动作很快,几十年的肌肉记忆不会因为三十多天的营养不良而消失。
但他刮了三下,停下来,把木棍凑近眼前。
树皮内侧有一层细密的、半透明的霉斑。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继续刮。
又刮了两下。
木棍从中间折断了。
贝尔看着手里那两截断木,静止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骂了一句,把断木扔进火堆,重新从柴垛里抽出一根新的。
这根也有霉斑。
他又扔了一根。
柴垛见底了。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潮湿的木柴在火里发出不甘心的滋滋声,浓烟比火多。
贝尔坐在那块当凳子用的倒木上,没有动。
火光照在他脸上。
这张脸在无数纪录片里出现过——喜马拉雅山麓、撒哈拉沙漠腹地、亚马孙雨林深处,对着镜头啃腐烂的斑马肉、用仙人掌汁液润喉、笑着说“这味道像极了地狱”。
此刻这张脸瘦了很多。
颧骨的轮廓像刀刻,眼眶深陷,胡须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里面混着苔藓碎屑和干涸的血痂——那是三天前砍柴时被树枝划破的,雨水浸泡后迟迟不愈。
但他还是那副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着,像在琢磨一个不太难解开的谜题。
“好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看来小斧子要名明天再重新找木头了。”
他开始整理今天剩下的物资。
一小堆羊肚菌,品相一般,有些已经发黑。
三条约莫手掌长的溪鳟,开膛破肚后挂了两天,肉色依然偏暗——没有足够的阳光和干风,熏制完之后,这玩意还是在缓慢腐败。
还有半块熟鼠肉,那是七天前的猎物。
他割下一小条,放进嘴里,慢慢嚼。
味道不对。
肉纤维里没有脂肪的甘润,只有蛋白质过度降解后的寡淡。
他的身体需要脂肪。
很需要。
贝尔咽下那条肉,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开始打磨那把燧石刀。这是他最珍视的工具,从一块拳头大小的黑曜石胚料一点点敲出来的,刃口锋利,但脆,前几天砍骨头时崩了一小块。
他打磨得很慢,很细。
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