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慢慢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才直起身来,喑哑着声音问:“神使大人想做什么?”
吴永看着她,认真道:“神使大人说,她要替被献祭的人讨个公道。”
妇人怔住了,“……讨公道?人都没了,讨了公道又有什么用?”
“况且……把她交出去的,不是别人,是她亲爹啊。”
吴永喉头滚了一下,沉默了几息,低声问:“她爹人呢?”
“……死了。”
吴永愣住了。
“囡囡的头七,他喝了酒,从村口的石桥上栽了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丈夫枯坐在门槛上,低着头的模样。
他说:“对不起囡囡。”
后来他走了,她想,他大约去找囡囡认错了。
吴永的眼眶有些发烫,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道:“那您呢?您怎么想?”
她走到晾衣绳边上,伸手抚平那件宽大衣裳上的褶皱,“我想要公道。”
吴永朝她的背影拱了拱手,轻轻带上了院门。
他门外站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往下一户人家走去。
周家住在村东头,比李家要齐整些,院墙是新砌的,门上还贴着一副没褪完色的红对联。
吴永敲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这家的日子,明显过得宽裕。
周家老大打开门,看清来人是吴永,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什么事?”
“周大哥,你也知道献祭一事,一直都是神使大人的心病。今天过来,也是想问问当初献祭一事,还是您家自己愿意的,还是?”
汉子不自然道:“那事儿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吴永目光不动:“有什么不能说吗?”
汉子的脸涨红了一瞬,别开眼粗声道:“……村里选了咱们家,那是咱们家的福分,有什么好说的?”
吴永看了他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追问,只拱了拱手:“叨扰了。”
到了傍晚,吴永才将四户人家都走完了。他一刻也不敢歇,将自己了解到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林挽倾。
“眼下打听到的是李家和郑家都是被逼的,郑家为了给儿子换药钱才答应献祭,周家是收了钱自愿的。”
他说完,嗓子有些发干,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水。
“那就都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