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秀才正弓着腰,侧着耳朵贴在门缝边,听到她的声音,连忙直起身来,双手往身后一背,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没什么,我捡东西。”
庞珺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道:“爹爹让让,我要出门了。”
庞秀才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怎么还没来?”庞秀才低声嘀咕道。
林挽倾正从庞家不远处的石桥迎面走来,撞上了往外走的庞珺琪。
“林姑娘。”庞珺琪出声喊道。
林挽倾止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家父好面,最听不得旁人将他与那李夫子比较。”庞珺琪飞快地丢下这句话,提着裙摆匆匆走下石桥。
林挽倾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记下了。
她走到庞秀才家门口,盯着木门看了片刻,抬手叩了两下。
敲门声刚响,庞秀才就探出半张脸道:“林姑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
“庞先生,”林挽倾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我方才从城西过来,顺道去拜访了一下李夫子。他说他愿意来我们村教书,过两日便动身。”
庞秀才的眉头顿时拧紧。
林挽倾像是没瞧见他的神色变化,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李夫子还说,他不像旁人老爱用规矩说事,只要学生心诚,他就愿意教。”
庞秀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一个排名末等的秀才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林挽倾的神色很是不赞同:“李夫子学问如何我不太懂,但他为人确实大气,毫无半分酸腐文人的架子。”
庞秀才瞪了她一眼,这是在骂我呢?
林挽倾面不改色道:“倒是让先生费心了,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
她说着,作势转身欲走。
走出了十多步,都没见庞秀才出声阻拦,林挽倾的眉头微皱,难道激将法对他不起效果?
“等等。”庞秀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挽倾的眉头顿时一松,她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道:“庞先生,怎么了?”
庞秀才沉默了好一会儿,教女子读书,到底与他从小信奉的礼法格格不入,可一想到李夫子应下了,反倒衬得他成了个不知变通的老古板,心里的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罢了……总不能叫那个末等秀才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