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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风不似前些天的那般凉了,柔柔的,软软的,空气中还带着些新泥的清新味道,许是前几日下了雨的缘故,有种万物复苏的感觉。
    子初时分,天空像片黑幕布一般,婢女们手拿长杆将新的一波灯笼换上,挂得院子回廊檐下密密麻麻的,隔上几步便是一盏,一路看下来,九曲回廊亮堂堂一片。
    黎熵站在院中从婢女手中接过托盘拾阶而上,心中掂量着待会儿如何开口,人刚到书房门口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进来吧。”听这声音不算太过沉闷,他稍稍松了口气。
    门半掩着,留着缝儿,夜风透进去,也不知能否将屋中人心中的烦忧吹散些。
    黎熵轻轻推门进去,走至书桌旁将托盘放下:“少主,今日生辰,这长寿面您怎么也得吃一口的。”
    直棂窗大敞着,春风习习,却吹不平陆名渊不自觉紧锁的眉头,他瞥了一眼:“搁着吧。”
    “少主,”黎熵不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真要他说上几句宽慰体己话,真就是难为他了,杵在一旁支吾半晌才开口道,“少夫人本来就是个任性娇纵的性子,说话没个礼数,您别太在意了。”
    陆名渊沉默不语,看着院子里的大树呆愣着,桃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挂满了枝头,远看像一团团粉色的云雾。
    他手心握着块普通石头,力道极大,锋利的边缘将他手心割出了好几道血口子,觉察到了刺痛,抬起手看了眼后将石头丢在了檀木桌上,灰黑色的石头上点点鲜红血迹,他微眯起双眼,夹在长睫毛中间的深邃眸子闪着寒光。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是疯疯癫癫的,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他淡淡讲述儿时经历,仿佛在说一段听来的无关紧要的故事,“琉璃渊的岁月漫长,不见天光,是啊,人关久了是会疯的吧......即便是后来偶尔认出了我,也总是拿着地牢里随处可见的石头塞给我,说这是她与父亲的定情信物,让我带上去找他,他一定会来把我们母子接走。”想起母亲那时瘦弱凹陷的脸颊,虚弱至极的身子,他顿了顿,眼圈有些泛红,“应该是太恨了吧,恨自己天真,恨自己无能,引狼入室终究怪不得别人,所以她疯了......”
    “少主,”黎熵不忍再听下去,开口道,“这事儿怨不得长公主,终归是对方城府太深,筹谋已久。”
    “交出真心最终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陆名渊嗤笑一声,“自古以来,痴心人最是可笑。”言罢将桌上的石头扔出了窗外,“知会沐药官,以后汤药不必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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