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川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向江面。
那艘雕红小舟不知何时已顺水靠近官舫东侧,恰停在谢驰与姜岁岁所在的游廊下方。玉棠立在船头,抬眸望来,隔着半面轻纱,也能叫人看清她唇边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驰身形微僵,下意识往栏边走了半步。
裴时川瞧了眼舟上女子,目色晦暗不明,轻笑一声道:“一个玉春楼的姑娘,竟有这等武艺在身。”
谢令仪一时没有听懂,讶然看向他:“舞艺?”
而下一瞬,便被江面上喧闹声吸引去了视线。
玉棠将怀中琵琶递给身旁侍女,足尖轻轻一点船头。下一瞬,她广袖倏然展开,整个人竟借着江风凌空旋起。
青色长袖擦过水面,带起一道雪白水痕。
众人只见她身姿轻盈,如月下惊鸿,袖摆翻飞间,江水被一层一层卷起,碎珠似的溅在灯火里。她足尖落回船舷轻点,船身竟只微微一晃,而她已借力再起,长袖横扫,水光随之扬开,像两道银练从她腕间铺出。
水光骤然扬起时,姜岁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飞溅而来的江水碎在栏上,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眼前像是忽然暗了一下,耳边喧闹声远去,垂目间只瞧见沉沉江水,一时呼吸有些发窒。
她袖中的手骤然攥紧,指尖发白。
谢驰的心神全在舟上女子身上,湿了衣衫都未觉,更未察觉她的异样。
四下霎时喝彩声大作。
“好!”
“玉棠姑娘好身段!”
谢令仪也随众人望着那江上舞影,眼中露出几分惊叹,轻声道:“玉棠姑娘这般身姿,怪不得名动京城。”
说话间,她目光间不经意扫过游廊,本欲瞧瞧谢驰是何反应,不想却忽然瞥见姜岁岁有些异样的脸。
她不知何时已退到栏杆半步之外,薄唇轻抿,面色中似乎带着些惊惧。
谢令仪微微有些惊讶。
秋芳会的时候她有勒马的胆子,如今不过看一支水上舞,竟会怕成这样?
她眉梢轻抬,笑了笑道:“这姜姑娘瞧着怎么好像有些害怕?可当真是柔弱极了,我瞧着都有些怜爱呢,也不知谢公子会不会移情别恋。”
不过瞧着谢驰那殷殷切切的神色,当是不会的。
说罢,她抬目看向裴时川,却见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江中。
舟上女子一舞作罢,瞧向眼前官舫,目光落在谢驰身边的女子身上,似乎看出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