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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山的夜,黑得像锅底。
    大军扎营在山脚下,帐篷连成一片,从山脚一直铺到河边,密密麻麻的,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篝火点起来了,一堆一堆的,火光在风里晃,把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蹲在地上的巨兽。
    苏无为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张舆图。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忽明忽暗,照得图上的山川河流一闪一闪的。
    他的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陇山,翻过去就是陇右,陇右再往西,就是凉州。
    “公子。”
    阿沅端着一碗粥进来,搁在桌上,“喝点粥,你都看了一下午了。”
    苏无为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大斗拔谷。
    祁连山中的一个峡谷,是通往凉州的必经之路。
    谷窄山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李轨在那里设伏——
    “公子!”
    阿沅的声音大了些。
    苏无为回过神,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热的,放了红枣,甜的。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继续看图。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但苏无为听见了。
    他在这六个月里学会了一件事——听脚步。
    秦无衣的脚步最轻,像风吹过沙地。
    李淳风的脚步最稳,像石头砸在土上。
    裴惊澜的脚步最重,像锤子敲铁。
    但这个脚步,不是他们任何一个。
    是生人。
    苏无为的手按在匕首上。
    帐帘掀开了。
    月光从门口灌进来,照在一个人的背上。
    那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剑。
    剑没出鞘,但苏无为能感觉到那股杀气——不是针对他的,是那种——常年杀人、杀多了、杀气渗进骨头里、从毛孔里往外冒的杀气。
    “苏公子?”
    那人开口了,声音粗犷,像石头磨石头。
    苏无为没答。
    他的手攥紧了匕首。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虬髯满面,胡须又浓又密,像钢针一样扎在脸上,从下巴一直长到腮帮子,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在昏暗的帐中像两盏灯,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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