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里的神色,太过浑浊复杂,让人难以辨识清楚。
家里为她灌输的规矩是:哥哥的生活是生活,他只需要每天捧着书卷接受父母爷爷的供养就可以了,体体面面,心安理得。
只等着哪一日,哥哥终于飞黄腾达,便是能回报家里的好时日了。
父母坚信,哥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他是全家的希望。
可这些期盼与她无关,她秦大丫还要生存。
她的身子还没有比灶台高的时候,就学会了对着稀稀拉拉的炭火,用力拉着风箱,拉出比她大五六岁的兄长活到三十岁都吹不出来的火苗,她脑子好使,母亲教一次就能烂熟于心;
她的手腕比镰刀还细的年纪,就学会了怎么在父母的责骂下跑到后山割下一筐筐的猪草,然后再将那比山还要高的竹筐摇摇晃晃地背回家,在猪圈前卸下和肩膀混合着一样温热血迹的竹条,让猪草在小猪的欢呼中落地,再等小猪长大变成大猪。大猪就是哥哥来年读书的银钱。
她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会引来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哥哥奇怪的眼神呢?
好奇怪好奇怪。
稍微长大一点,秦大丫才解读出来,那种眼神的名字,是眼红、是不安、是庆幸、是狠辣……
谁说“嫉妒”是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那“大才子”秦守,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是对亲妹妹秦大丫,忌恨已久。
承认吧,他就是早已眼红到疯魔。
无数次,秦守怨愤上天不公、又不禁窃喜:
凭什么?
——明明秦大丫就是个丫头片子,明明她都没上过学没听过课,可是他背诵了无数遍的古文,秦大丫仅仅是在他房间跪着擦地的几个瞬间,就能小声重复。哪怕她根本不懂其中的含义,却能流利背诵所有的音节。
太好了!
——幸好无论她再怎么天资聪颖,她都是个女孩,都没有科举考试的权利。家里的资源也不会向她倾泻一分一毫。万一这要是个聪明的弟弟……
十多岁的秦守打了个冷战,他根本就不敢想象那样恐怖的场景。
在学堂里,他能用父母供养的银钱买通学生帮忙掩护;那几年,他通过各种装病找理由,躲过了不敢作弊的县试,可是眼见年龄逐渐变大,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上天还是爱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