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世上无人比他们兄妹更加亲近的了。可是当年镜昭被咱们的好臣子国公爷送出去,我的长子不仅没有劝阻父亲、保护妹妹,还一直和我说些‘妹妹这样也是荣耀’的话,我,我真的……”
“我知道他那时候未到弱冠之年,说出的话王俅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可是……可是镜昭比他年龄还要小啊!我真的既放弃不了须为,又原谅不了他!”
裴宜和就像是被愧疚、自责、自我厌恶糅合在一起的琉璃人偶。
这个时候,几乎要碎掉了。
“妹妹……”
她的凤钗在陈金珠被烛灯点燃的瞳仁里前后晃动。
“妹妹,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糟糕的母亲?”
“我知道,我应该为了须为的前程对王俅嘘寒问暖、对族人关怀问候、对庄家那边做好礼节,扮演出一副合格的、被世人称赞的大家主母姿态;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为了我的晚年好好依靠拉拢须为——”
“可是我做不到!和恶心的王俅继续表面上相敬如宾已经是我对须为最大的交待了,额外的,我也没有心力了,甚至我现在连关心我剩下的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偏偏我又清楚,我应该为了被逼出嫁的镜昭和这两个人完全割席,我的镜昭,她孤零零地在冰天雪地里,已经六年了啊——”
“可是我也做不到!毕竟,须为,真的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裴宜和掩面痛哭。
不是的,当然不是!
陈金珠急忙搂过裴宜和,不停安慰。
两个孩子,都是裴宜和真心期待过的生命,可是他们却被命运分割成了渐行渐远的两个点。
而更让裴宜和痛苦的是,她的两个孩子一南一北,远在天涯的两端,却让她这个母亲的良心,被揉捏拉扯成了连接天南地北的一条寒光凛凛的铁线。
铁线带着凛凛寒光,能轻易穿透她这个矛盾踌躇的母亲千疮百孔的胸膛。
陈金珠知道,这个时候,她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
她只是将身体贴过去,让心思飘忽不定的裴宜和,有一个暂时休憩的温暖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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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床外的妇人身影窸窸窣窣,好似有几个巡逻结束的嬷嬷忙里偷闲,稍稍休息。
夜色溶溶秋浸浸,霜露重重情殷殷。
高嬷嬷几乎要进入梦乡,被赵嬷嬷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她刚想感叹一句“真的是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