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镜光超好的视力也看清了数丈之外的乾清宫背影,暗自计算——
坤宁宫的台阶,可比乾清宫的,矮多了啊。
在承德帝一朝,这座如今属于皇后楚月云的宫殿雕栏玉砌、雕梁画栋,整座宫殿色调沉稳,显示着作为皇后的庄重。
镜光垂手立在坤宁宫的殿门之外,等待着皇后的传唤。
一直到宫中的嬷嬷掀开百鸟朝凤的门帘,请二姑娘进去的时候,镜光还在想:
空空的月台在肃杀秋天未免单调,要她说,移种两棵对称的桂花树才好看呢!
坤宁宫内部延续了外面的厚重疏阔,泛着清香的棕色隔断将嫔妃请安的正殿分为前后两段,此时楚皇后正在“德洽六宫”的匾额下端坐,看着又一个勉强算得上是“裴家”养大的姑娘,在正殿中央的凤凰香炉前,对她三叩九拜。
在听到一声轻飘飘的“免礼赐座”之后,镜光恭敬坐住半个椅凳,视线只敢在皇后的碧玉衣领扣附近聚焦。
“我看看你的样子吧。”经年过后,楚月云不知作何滋味。
在这个坤宁宫的正殿,她为难过裴家剩下的女人裴宜和,也刁难过那时候比现在的二姑娘还要年幼的大姑娘王镜昭。
那时候,成为了一国之母、又诞下中宫嫡子的楚月云满心骄傲:
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如今裴家凋落无人,楚家蒸蒸日上,那就算是楚家不地道又能如何呢?
裴家仅剩的血脉,还不是要跪在自己面前,即使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恭恭敬敬?
她一介庶女,能被太宗越过明敬皇后为养子订好的未婚妻,坐在万人之上的凤座上,不正是说明了她福泽深厚吗?
如此,她想为难许许多多像裴家人、和远房侄女那样“没有福气”的人,不是理所当然吗?
哈……
楚月云回想起数年前,裴家人生下的大姑娘在坤宁宫坐立难安的样子,只觉满心嘲讽。
世事无常啊,世事无常。
好梦须醒,朝露易散,好一个黄粱一梦啊!
她楚月云在家中度过了金尊玉贵的贵女生涯,在坤宁宫掌握凤印近二十年。
终于,在儿子正式被承德帝剥夺了上位的资格后、在母家被丈夫剥夺了过往的荣耀后,从那一场唯我独尊的浮华大梦中稍作清醒。
这可真是,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注)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
楚月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