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宁欢颜猛地坐起,冷汗透衣。
眼前是馆驿熟悉的陈设,一群人正围在榻边,神色焦灼。
耳中嗡嗡作响,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赤足跳下榻,不管不顾地跑过冰凉的石板,直朝堆放箱笼的里间奔去。
她不要待在这茹毛饮血的北凉,她要回家。
她要回家……
众人被公主这突如其来的疯魔之状惊住,追在身后,唤的唤,劝的劝,又不敢强拦,只得慌乱拾捡她胡乱抓出、散落一地的衣衫。
“公主、公主,”呼声愈急,几近叫魂一般,“苏嬷嬷,您快拦一拦公主啊!”
苏嬷嬷面色惨白,指节死死攥着一件半旧的衫子,许久才哑声道:“雁回,扶住公主。”
雁回上前拢住公主双臂,苏嬷嬷夺下她手中紧抓的物件,双手捧住她的脸,眼中也已蓄了泪。
“公主,您若走了,乐平公主便难逃脱了。”
似一桶雪水迎头浇下。正自挣扎的宁欢颜陡然僵住,与泪眼婆娑的苏嬷嬷默然相对。
半晌,空洞的眸中滑下两行清泪。
苏嬷嬷顿时老泪纵横,将人紧紧揽入怀中。恰在此时,侍女仓促通传:“礼部……”
话音未落,三名身着清正官服的男子已步入室内。众人不及收拾,慌忙挪作一排,勉力遮住身后狼藉。
为首的礼官目光一扫,声调恭敬却冷清:“公主,邬府方才送来消息,婚期已定。”
公主未应。苏嬷嬷拭了泪,强自镇定道:“吉日选在何时?”
“明日。”
满室寂然。众人心下俱是一沉,那股没来由的悲戚漫上来。
礼官未再多言,只道一句“还请嬷嬷早为公主整妆”,便转身离去。
苏嬷嬷搂着公主静立良久,终是泪落如珠,喃喃道:“我的公主啊……”
宁欢颜静静倚在她怀中,眼中已无了泪。
她知道,她回不去,也逃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