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克神殿圣火在远方明明灭灭,如一双窥透千年宿命的眼,静静注视着湖心别院内那道紧绷欲断的心弦。
夜晚最是温柔也最残忍,它让人卸下所有防备,让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都顺着夜色溢出来。
沈星燃立在软榻边,指尖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孕育着一缕微弱生机——偶尔泛起的一丝酸胀感,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无声地牵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这是她与这个时空最深的牵绊,亦是归途之上最沉的枷锁。
烛火跳跃,将她纤瘦身影投在墙壁上,单薄得似风一吹便散,可那双清亮眸底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决绝,眼底深处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缱绻不舍。
图特摩斯,图特摩斯三世。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从最初的激动敬畏,到后来的沉沦,再到如今的纠结反复,短短数月恍若隔世。
许是他孤独的背影,让她乱了心绪,亦或是腹中孩子,让她生出几分不忍彻底决裂的心思。纵使满心怨怼,心底那点情意,依旧未能彻底磨灭。
思来想去,沈星燃从榻下暗格里,取出那卷记载归魂祭的莎草纸卷。又将那卷沾染死士鲜血、牵扯各方势力的西奈陨铁秘信,在烛火上尽数烧毁。
她已然记住信件上的所有内容,便没有留下的必要。否则被图特摩斯发现,她无从辩解。
这几天的安然独处,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国祭那日,他让她亲手斩下卡得斯的头颅,鲜血溅了她满脸。她以为那是开始,她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但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让她沾过血。
他将她从神殿的纷争里抽离,安置在湖心别院这片最清净的角落。
他没有再让她面对赫特,没有让她卷入任何朝堂风波,甚至——他从未提过一句让她献祭的话。他只是把她圈在眼皮下,像把一件易碎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架子上。
历史对图特摩斯三世的即位一直众说纷纭,有说是哈特谢普苏特去世后,他顺势亲政,有说是军事政变亲政。
不同的亲政途径,决定了他对归魂祭这个秘密的知晓情况。
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并不知情?
她不得而知。
身居王宫数月,一路受他庇护皆是实情,她不愿为了一己归途将事做绝,闹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当面说清一切,一来了结心中郁结,免得彼此心存芥蒂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