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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台之上的风,裹着化不开的血腥气,刺骨生寒。
    那股混杂着黄沙、铁锈与温热血气的味道,仿佛早已渗进沈星燃的骨血肌理,无论如何冲刷,都散不掉那蚀骨的腥臭,成了她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印记。
    再度睁眼时,入目是淡金色亚麻纱帐,垂落如雾,层层叠叠掩去窗外天光,将寝殿隔成一方孤寂囚笼。
    空气中交织着乳香、没药的沉郁圣洁,与淡涩止血草药的清苦气息,缠绕成一缕缕令人窒息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浑身筋骨如被拆解重铸,酸软无力,连抬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耗费全身力气,尤以手腕为甚,那是紧握青铜重剑太久留下的战栗余悸,指尖微微蜷缩,便有虚软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提醒着她那场血色献祭的真实存在。
    沈星燃猛地撑起身,动作急切得带起一阵轻晃,指尖颤抖着抚上脸颊——触到的不是干涸发硬、黏连肌肤的血痂,而是干净微凉的肌肤,细腻得不见半点痕迹,连一丝血色残留都寻不到。
    有人替她净身、更衣、疗伤,连沾血的发丝都被仔细梳理妥帖,柔软地垂落在肩背,身上换了一袭干净的素白长裙,布料柔软亲肤,带着淡淡的安神熏香,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周全至极。
    可越是这般洁净周全,越是讽刺。
    仿佛她祭台上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她心底那道被鲜血灌满、深可见骨的裂缝,都能被这温水与香料轻易抹去,仿佛那场万众瞩目下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心底的疮口疯狂蔓延,吞噬她最后一丝镇定。
    沈星燃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极哑,破碎得像风中残蝶,裹着彻骨的绝望寒气,在空旷的寝殿里荡开微弱的回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杀了人。
    在万众欢呼里,挥下那柄宿命重剑。斩落的不只是一颗叛首的头颅,还有她坚守二十二年的良知、底线、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一并碎成齑粉,被尼罗河畔的风沙卷走,再也拼不回来。
    “哇——”
    剧烈的恶心翻涌而上,直冲喉间。
    沈星燃顾不上浑身酸软,猛地扑到床边,弯腰干呕不止。胃中空空如也,连日惊悸与不眠早已掏空了五脏六腑,只有酸涩的胃液反复灼痛喉咙,每一次抽搐都扯得胸腔剧痛,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生理性的反胃。
    祭台画面如厉鬼缠身,不分昼夜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冲天喷涌的血柱溅满她纯白祭袍,滚烫黏腻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上,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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