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檐下阴凉处,陈诗雨静静坐在小马扎上,指节纤细,却带着常年做活的薄茧,一针一线,扎实地纳着粗布鞋底。
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的粗布褂子裹着单薄身形。阳光漏过檐角,在她侧脸投下浅影,眉眼清灵拔尖,明明是乡下姑娘,却生得比城里姑娘还要出挑。
陈诗雨抬头看了眼刺白的太阳,听着大队高音喇叭从早到晚一遍遍循环播报全民除四害的任务指标。
灭鼠、灭雀、灭蚊、灭蝇,按人头分户摊派,每日上报战果,完不成任务直接扣工分、扣口粮。
大队里人白天弯腰弓背抢收夏粮,夜里摸黑进山掏鼠洞、扑飞雀,两头熬、两头累。
就在这时——
“轰隆——!”
震耳欲聋的踹门声骤然炸开,比盛夏惊雷还要蛮横!
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碎,木屑纷飞,门板斜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五个身形彪悍、满脸横肉的外大队地痞,气势汹汹闯了进来,眼里带着凶光。
领头大汉随手一甩,狠狠将一个人重重掼在滚烫的泥地上。
是陈家老三,陈建宇。
往日里挺拔清俊的小伙子,此刻浑身是伤,脸颊高肿,嘴角溢血,衣衫破烂,狼狈得不像话。
“轰——”
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大嫂李荷花从灶房冲出来,脸都白了,一把护住身后两个孩子往屋里推。
陈婆子又气又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围观热闹的乡邻呼啦啦挤在院门口,议论声、嘲讽声、唏嘘声搅在一起,像针一样扎在陈家众人身上。
领头大汉往前跨了一大步,木棍一下下狠狠拍着掌心,拍得啪啪响。
他目光狠厉地扫过全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跟老子耍无赖拖延!”
“陈建宇在外赌输八十块,白纸黑字红手印,证据确凿赖不掉!今日日落之前凑不齐全款,我们就拆你们院墙、扒你们屋顶。”他把木棍往下一指,点在陈建宇小腿上,“再打断这小子两条腿!”
八十块。
这三个字砸下来,比刚才那脚踹门还吓人。
这年头粮食比金子还金贵,家家户户兜里空空荡荡,这就是一笔压垮全家的天文巨款。
陈老头从屋里冲出来,眼睛血红。没有说话,没有骂,转身抄起墙角的锄头就要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