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酉舟低着头,脑子飞速旋转,因为低头,她看到他手背上的一道划伤,周围还红肿着,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她自以为聪明地转移话题:“你手受伤了?”
贺港没看自己的手,垂着眼看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
“舅舅今天回来吗?”她打断他。
贺港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说了个嗯。
他走近,走到和秦酉舟并肩的距离。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堵墙上。
墙上贴着张褪色的广告,红色大字写着“XX牌农药,起效快,见效猛”,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思考这药到底有多猛。
“你今天,去哪儿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听起来像是扯闲天时随口聊到的,但却让秦酉舟心中警铃大作。
“就是在镇上随便走了走。”她回,谎话半真半假才不容易露馅。
“哦。”
贺港应了声。
秦酉舟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刚要把那颗悬道嗓子眼的心咽回去,贺港下一句话却让她在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
“镇上什么地方,会有这么多红砖屑。”
秦酉舟猛地转头看他。
他表情可谓是阴沉,但偏偏嘴角带着笑,笑意不达眼底,显得十分恐怖。
贺港邪笑着,视线从墙上小广告慢慢下移,落到她脚上。
白色帆布鞋的鞋面,鞋边,鞋底都染着褚红色砖末。
他想起之前在水龙头下拿刷子搓了多久,才把鞋面上那些被踩出来的黑脚印洗干净,现在比当时脏多了。
特别碍眼。
秦酉舟愣在原地,彼此之间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皂香味。
“去哪儿了?”他又问。
抬起头,贺港正垂着眼看她,瞳色很黑,黑得发沉,如同多年不见天日的古井,里头长满潮湿的青苔。
秦酉舟觉得自己指尖都变凉了,攥了攥,又松开。
“看到了多少?”
他不再追问,微微偏了下头,在等她的回答。
江风从街巷中穿堂而过,从他们之间卷过去,把他头发上的水汽吹到她脸上,凉丝丝的。空气里充斥远处飘来的江水腥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湿漉漉的皂角味。
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做作业,拖长的尾音在窄巷子里回荡。
秦酉舟不再逃避,她抬起眼睛,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直直撞进他眼睛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