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满宫下人全跪在地上,殿内死寂,静的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少年帝王垂着眸,紧紧抿唇,始终缄默,任由斥责之声萦于耳畔,周身散发着冷气。
“平时不见陛下常来慈宁宫请安,唯独哀家一召见,你便为柔妃来了。”
太后眸底寒色渐浓,面色铁青,猛拍桌案:“怎的只有陛下来。”
“好大胆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嫔妃,哀家传召,她敢迟迟不至。”
少年帝王终于抬首,一双眸子冷漠含冰,一丝没来得及收敛的阴寒,在太后眼前一晃而过,宛如毒蛇般激得太后遍体生寒。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只当自己近日操劳急火攻心产生的错觉。
在太后心里,从没将晏檀川当作皇帝,他不过是孟家的傀儡。
管他晏檀川是真孝顺还是装孝顺,即便是装孝顺,有她哥哥在,朝中老臣在,晏檀川也得装一辈子。
太后再抬眼望去时,那双黑眸温润如常,寒意隐匿无踪,眼前人依旧是恭顺的模样。
“母后息怒。”
“柔妃因在沁华居备受苛刻,感染了风寒。”
“朕怕风寒过给母后,这才没让她来慈宁宫请安。”
太后眉头狠狠皱起,不掩面上厌恶之色:“身子骨这么弱,也不知你喜欢她什么。”
“她入宫孑然一身,既无世家大族的家世,也无会被人利用的把柄。”
“这是一枚最完美无瑕的棋子。”
“朕宠她,只是为了制衡如妃,后宫不能萧氏一族独大。”
晏檀川故意将语气说得很重,听不出半分怜惜。
上一世晏檀川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四征将军胜仗回来,萧氏一族盛极一时,连皇后须得避让三分。
彼时他心如磐石,理性至上,他冷眼旁观所有人对她的轻视,厌恶。
温梨棠于他的作用便是用来分宠,制衡如妃,他心知肚明,她会委屈,会被推倒风口浪尖,却绝不动容。
他刻意给的荣宠,原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可人心从不是棋局。
她一次次深处夹缝,被人轻贱,却依旧得宠不娇,受辱不悲,宛如石缝中扎根的野草。
任凭风雨来袭,依旧坚韧挺拔,兀自生长。
这抹倔强和鲜活,让他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一向运筹帷幄的帝王,心头冰封的角落,悄然有了裂缝,第一次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