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之声霸道浑厚,金满堂二楼宾客探头探脑向下看去,视野中闯进一片白色纸钱。
虽说是人家至悲的白事,但看客自是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剥着花生的壮汉用手示意楼下情况,与同席的友人道:“瞧见没?才说到这汤婆一家,今日这送葬仪式办得多风光啊,要我说当初那汤福生的坟选的很是不错,虽偏僻些,但到底挨着咱丰登县的龙尾巴上!瞧瞧,这不马上便天降贵人救了他闺女,啧啧,要不老话说祖坟冒青烟呢。”
“吓,你不要命了,大庭广众说什么龙不龙,仔细被不良人听见将你投进大牢,左右吃顿鞭子你就老实了。”坐他对面相貌平平、身形消瘦的友人谨慎地环顾四周,方敢出言规劝。
“嘁。”壮汉倚着栏杆,手里搓着花生皮,掉落的薄皮随着风追着纸钱而去,争相追逐间似在为亡者缅怀。
“天高皇帝远,再说这下头又是吹吹打打又是女儿哭嚎,还不够那不良人听的?非蹲墙角守着咱俩平头百姓找错处作甚?诶,你瞧瞧,真新鲜呐,能劳动韦县尉出头替那汤婆寻了一干寡汉权作孝子替她封钉抬棺已属罕见,怎地还有那千金小姐坐着轿子跟在她孙女后头,我看这太阳今儿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原本谨小慎微的瘦汉被他这么一说,也跟着探出脑袋瞧去:“不消说,还真是个官家小姐,轿旁跟着的那些可是士兵?嚯,这谁能想到汤婆死后面子能这般大?嘶,可往日里也未曾听闻他汤家跟那些个达官贵族有往来啊?稀奇,真稀奇。”
壮汉嚼着花生拍拍手:“行嘞,天家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此等家事怎能随意跟外人说道,不过有这本事不知早干嘛去了,但凡提前几年求上门去,那汤福生何必被吴子兴逼上绝路,说到底还是命不好。”
“王兄所言甚是。”
被他二者讨论的焦点人物即坐在轿中跟在最后的当然是霍兰,然而无人可知轿子里头还有汤婆的魂魄作陪。
许是心愿已了,霍兰能看出来此刻的汤婆与此前状态大不相同,周身覆着一层淡淡光芒,对着霍兰落下的泪也不再是鲜红的血泪,而是同活人般正常的热泪。
“霍小姐,老婆子下辈子纵使投了那畜生道,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对我汤家的大恩大德。”闻言,霍兰只是摇头:“汤婆,不必如此,今日种种不过举手之劳。给您送葬排场再大左不过是做给外人瞧的,没几天大家就都忘了,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