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傍溪而建,山门半掩,香客寥寥,石板缝生满细密的青苔,倘若踏上去,便能感知到足下柔软。
五月,夏日渐长,几位灰衣女尼执竹帚扫地,不紧不慢。
纪清澜同样装束简便,正蹲在溪边择菜。
竹篮搁着几把半蔫的老菠菜。
“这些日子,官府又在理旧案了。”
一位过路的妇人说起,显然是来纾忧的香客。
“京中抓了个在外避祸的妇人——”同行人压低了嗓音,生怕外人听清,“听说从前是纪家的太太,如今倒成阶下囚了。”
待二人走远了,纪清澜择完最后一把菠菜,将黄叶子拢进溪水,抱着盆起身,忽然一双靴子停在面前。
靴面上沾着泥渍,与对方干净华贵的衣衫背道而驰,大约是赶了远路。
纪清澜抬起头,眯了眯眼。
时茂冷面而立,眉眼像是覆盖着腊月寒霜,原本清隽矜贵的人更显疏离。
“哟,”纪清澜挑眉,“贵客。”
时茂刚被父亲狠狠数落了一通。
母亲也绷着脸色不理他,放话:“找不回来人,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国公府只有莘儿一个孩子!”
道长接过他不菲的香火钱,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
时茂点名道姓要问话。
道长便唤道:“空泠。”
空泠是纪清澜的法号。
茶室唯留一桌两人,纪清澜坐在主位,施施然替时茂斟茶。
茶叶算不上名贵,是庵里自己晒的粗茶,入口生涩味苦。
纪清澜面无表情:“你来问罪?”
时茂冷哼一声,没否认。
纪清澜皱眉:“温妤有那么多亲近之人,何以让你跑来此处寻我?”
时茂终于开口:“陆少渊对我避而不见。我找不到他,还找不到你么?你究竟为何要帮她?”
纪清澜垂眸,坦然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欠她太多,若一套宅子物归原主,能使她放下从前我对她的伤害,值了。”
时茂微眯起眼:“宅子?”
纪清澜意外地抬眼:“姑苏的宅子,你不知?”
将茶盏搁在案上,她畅然地笑了起来,眼神中竟流露出些许怜悯。
“不是你眼中生满权势,爱权胜过爱己?不是你说要迎娶袁二姑娘,以此揽权?不是你一早清楚陆家清白,为配合四皇子隐忍布局,不愿出手相助?她娘难以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