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霁,官道上的积雪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烂泥。
长长的队伍像是一条灰暗的蜈蚣,在荒原上缓慢蠕动。
大疆幽州边防第一镇、第二镇,两万五千名百战老兵,此刻已经彻底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朝廷经制之军的号衣。他们换上了粗布短打、破棉袄,甚至是带补丁的羊皮坎肩。
步枪被用油布死死裹住,藏在骡车底板的暗格里,或者干脆伪装成挑夫的扁担。
“我说栓子,咱们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士兵,缩着脖子,把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一边走一边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老兵。
“昨天还在堡垒里擦枪,防着燕州军打过来。半夜韩统制就让咱们把号衣全烧了。说是不当边军了,要南下闽州去找总兵大人。咱们这算不算当了逃兵了?”
被叫作栓子的老兵油子,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吐了一口唾沫。
“逃兵个屁!你小子第一天当兵啊?”栓子翻了个白眼,“咱们吃的是大疆朝廷的粮不假,但端的是冯家的碗!兵部的饷银一年能发下来几回?哪次不是总兵大人自掏腰包给咱们买棉衣买子弹?”
栓子紧了紧背上的行囊。
“上面让怎么走,咱们就怎么走。去闽州就去闽州,听说南方那地界一年四季不结冰,大姑娘水灵得很。总比在这冰窟窿里防着红毛鬼,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强。”
不远处,一辆满载着粮草的骡车陷进了泥坑。
“搭把手!推一把!”
几个士兵骂骂咧咧地围上去,肩膀顶着车厢往外推。
“娘的,老子在草原上砍了十年的乌苏克蛮子,临了临了,连个边军的身份都没混上,倒成了一路讨饭的流民了。”一个推车的壮汉满腹牢骚。
“行了,别抱怨了。”带队的连长穿着一身商贾的青衣,压低嗓门呵斥,“都把嘴闭严实了!前面就到天都城了。咱们现在是去南方做买卖的商队,遇着盘查,谁要是漏了底细,老子先活劈了他!”
两万五千人,化整为零,分成了上百个商队、流民群,像一群被拔了牙的狼,无声无息地让出了他们死守了数十年的边关。
……
天都城,原州牧府。
后院的地牢原本是用来关押死囚的,常年不见天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尿骚味。
但此刻,最宽敞的一间牢房里,却点着两盏明亮的煤油灯。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