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炸鱼肉香味四散开来,但在场的人闻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步开外。
裴寂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两排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看着那条眨眼间就被炸得外焦里嫩的死鱼,裴寂两腿发软,膝盖一弯,后背顺着冰冷的汉白玉石柱滑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裴寂哆嗦着嘴唇,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手伸进去……肉就熟了!骨头都得炸酥了!这差事没法办了……咱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道大门了!”
郝猛没有去看那条漂在油面上、散发着肉香的死鱼。
两道粗黑的眉毛微微皱起,皮靴踩着泥泞的雪水,一步一步走到油锅前。
热浪扑面而来。他头上破毡帽挂着的雪花瞬间融化,化作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郝猛没有急着挽袖子。他半蹲下身,双眼死死盯着翻滚的油面。
赵通站在油锅的另一侧,双手抱胸。看着郝猛迟迟没有动作,他嘴里的冷笑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北境来的好汉,这会儿腿肚子转筋了?”
赵通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点着郝猛的鼻子,字字诛心。
“刚才在后堂拔枪的时候,不是挺能叫唤的吗?不是说你们北境的兵一个赛一个的硬吗?这会儿见着真格的,连袖子都不敢卷了?”
赵通拍了拍腰间的雁翎刀,皮笑肉不笑地往前压了一步。
“这里是京城!是王府!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家主子在北境称王称霸,到了这九门里头,也得守咱们主子爷的规矩!就凭你一个赶车的丘八,也敢在王爷面前大言不惭?”
赵通一脚踢在架锅的青条石上,震得锅里的热油晃荡了一下。
“你要是怕了,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老子兴许能替你向王爷求个情,赏你一副全尸!免得你这双手伸进去,拔出来的时候连肉丝都不剩!”
“闭嘴。”
郝猛站直身体,侧过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赵通的脸。
“我在找那把黄铜钥匙的位置。”
郝猛抬起左手,一把解开粗布短打的布扣。
“猪油和菜籽油混合,沸点在两百二十度上下。底部柴火加热不均,正中央是热对流的上升区,油浪向四周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