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被来往的马车碾成了黑色的泥浆。赵游击带着两名亲兵骑马走在前面,裴寂的黑漆平顶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郝猛戴着破毡帽,双手稳稳地抓着缰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厢帘子。
“裴大人。”郝猛压低嗓音,粗粝的声音顺着冷风钻进车厢,“前面那个带兵的,你刚才叫他九门提督的游击。他嘴里的‘主子爷’,到底是哪路神仙?”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厚重的布帘被掀开一条小缝。裴寂那张惨白的老脸凑了过来,冷空气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更怕的是即将要去的地方。
“我的祖宗哎,你刚才差点惹出塌天大祸!”裴寂咽了口干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风雪里的什么鬼神。
“咱们现在要去见的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大疆军方的定海神针——雍亲王!”
裴寂裹紧了紫貂大氅,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与战栗。
“你们大帅在北境是活阎王。但这位雍亲王,在京城可是真正的杀神。大疆国库一半的银子,都拿去喂了他手里的天武、天羽两支新军。十五万装备了洋枪洋炮的精锐!连太后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赐座!”
裴寂看着郝猛那张依然没有半点表情的脸,急得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郝排长,本官知道你们周大帅手下的人不怕死。但到了王府,千万千万把你们的脾气收一收!那里头全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丘八!要是惹恼了王爷,别说平叛的勘合拿不下来,咱们今天这七个人,全得变成王府后花园里的花肥!”
郝猛听着这一连串的名号和兵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接话,轻轻抖了一下缰绳。
“驾。”
马车平稳地转过街角,向着雍亲王府的方向驶去。
……
半个时辰后。雍亲王府,西侧门。
马车停稳。赵游击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连正眼都没看郝猛,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在这儿候着”,便大步跨进了王府的门槛。
王府后院,射击靶场。
大雪纷飞。雍亲王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军大衣,正低头拆解着一把毛瑟步枪的枪机。
赵游击快步走到靶场边缘,单膝跪在雪地里。
“王爷。兵部左侍郎裴寂,带到了。在门外候着。”
“嗯。”雍亲王没有抬头,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枪机上的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