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整夜,京城的街道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周天德一夜未眠,眼眶熬得乌青。天刚蒙蒙亮,他便换上一身素净的灰布棉袍,吩咐管家周华去前门大街的各大茶馆和黑市,不惜重金打听北境那个逆子的下落。而他自己,则顶着风雪,坐着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敲开了尹氏商会当家人尹唯的府门。
尹府的暖阁里。
尹唯穿着月白色对襟长衫,正提着一把紫铜壶,姿态优雅地冲泡着一盏武夷岩茶。
“尹先生大恩大德!周家上下没齿难忘!”
周天德一进门,直接一撩长袍的下摆,结结实实地给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尹唯磕了个头。
昨天夜里,他已经查完了周家的账目。一百万两现银的窟窿,别说三天,就算给他三个月,他也抽不出这么多活钱。正当他准备变卖京城老宅去借九出十三归的印子钱时,尹唯却派人送来了一张四十万两的汇丰银行本票,说是商帮几家凑的“过桥资金”。
“周世伯言重了,快请起。”
尹唯放下铜壶,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依然是那副温吞如水的调子。
周天德颤巍巍地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若不是尹先生出面斡旋,又联合各位同僚慷慨解囊。我周家这次,怕是真的要被于天官给生吞活剥了。这份情,我周天德……”
“世伯。”
尹唯没有让周天德把感激的话说完。他将冲泡好的茶水推到周天德面前的矮几上,茶盖磕碰出一声脆响。
“我出面,一是因为周家每年足额交了商帮的会费。七大皇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周家若是倒了,下一个被敲骨吸髓的,可能就是马老或者赵叔。这叫自保。”
尹唯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撇着浮叶。
“第二。亲兄弟,明算账。那四十万两现银不是白给的。等过了这阵风头,周家在张家口码头的两个专用泊位,以及每年从罗刹国进回来的紫貂和灰鼠皮货,我要两成份额的优先提货权。价格,按进货的底价走。”
周天德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带温和笑容的中年人。
两成份额。按底价提货。
这哪是借钱?这分明是用一把钝刀子,硬生生从周家最核心的聚宝盆上剜下一大块肥肉!
大疆的皮货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南丝北皮”的独家垄断。那两成从罗刹国弄来的极品紫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