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连排长们已经散去。吴家安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火盆里的红炭。
火星子溅在地砖上,很快暗淡下去。
心腹于晋站在一旁,看着吴家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眼睛里透着一丝不解。
“大哥,各城门的机枪位都加固完了。弟兄们也把沙袋垒到了半人高。只要燕州军敢用步兵硬冲,咱们城头的三千条枪,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吴家安没有抬头,手里的烧火棍依然在炭火里翻搅。
“老二,我不踏实。”
吴家安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透着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草莽直觉。
“周维钧手底下这帮兵,战术素养太高了,高得邪乎。如果他们今天在羊肠岭外头安营扎寨,老老实实地填坑修路,哪怕耗上十天半个月把那些铁车和大炮开进来,我都觉得这是正规军该干的正经事。”
他扔掉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城防图前。
“可他们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扔了重装备,顶着咱们的黑枪,徒步强行军!”
吴家安的手指在羊肠岭的狭长通道上重重地点了两下,“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一支能把郑家三万大军包饺子的部队,会蠢到拿轻步兵来啃我这半尺厚的包铁城门?”
于晋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大哥的意思是,他们是在虚张声势?”于晋皱起眉头,“可咱们的暗哨看得真真切切,他们整整两千精锐,实打实地在这条死路上蹚雷啊。难不成他们还有翅膀能飞过来?”
“这就叫事出反常即为妖。”
吴家安转过身,一双狼眼死死盯着于晋。
“你马上挑三十个靠得住的弟兄,换上猎户和行脚商人的衣裳,给我散出去!别盯着羊肠岭了,去黑谷城周围的林子、村落,甚至往东边黑水河的方向摸!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放响箭!”
“黑水河?”于晋瞪大了独眼,“大哥,这大雪封山的,黑水河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往那边放暗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弟兄们这几天在城头上冻得够呛,再撒出去吹冷风……”
“执行命令!”
吴家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子当绺子这么多年没死,靠的就是这说不上来的直觉!去!”
于晋不敢再多说半句,立正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