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钧手里端着那碗凉透的茶水,目光越过大开的厅门,看着院子里那三辆还散发着金属余温的欧宝卡车,陷入了沉思。
杀郑国勋,屠督办府,这只是暴力的第一步。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燕州作为北境三州的心脏,人口几十万,商贸繁荣。这里有户房、刑房、厘金局、转运司等几十个庞杂的行政机构。
刚才他一句话,就把郑国勋留下的这套官僚班子连根拔了。孙茂这群人罪大恶极,必须拉到菜市口公审,用他们的脑袋去平民愤、收民心。
但这也就意味着,整个燕州的行政系统,将在明天早上陷入彻底的瘫痪。总不能让手里端着冲锋枪的特务营士兵去市集上收税、去衙门里断案。
但周维钧并不慌。
草台班子有草台班子的搭法,乱世有乱世的规矩。
当初在黑水城,他也是把马奎和知府那一帮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但他用了一套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让黑水城在几天内就恢复了运转,甚至比以前效率更高。
“提拔底层,以毒攻毒。”
周维钧放下茶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督办府挂牌的官员全杀了,但下面还有几百个没品级的小吏、书办、捕快。这些人虽然也沾染了官场的恶习,但他们才是真正干实事、懂流程的螺丝钉。
把这群人提拔上来,给他们比以前高十倍的俸禄,给他们能够掌握生杀大权的官位。同时,颁布最严苛的连坐和举报制度。
在周维钧的这套“养蛊战术”里,他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你贪不贪?我不管。只要你能把我交代下去的税收足额收上来,把城里的治安管好,我就留你的脑袋。
但这群被提拔上来的小吏,头上悬着两把刀。
一把刀,是燕州几十万双盯着他们举报的百姓的眼睛。只要查实有谁手脚不干净,立刻剥皮实草。
另一把刀,是他们同僚的互相倾轧。周维钧鼓励下属举报上官,举报核实,举报者直接取而代之。
在这种极度内卷和恐惧的高压下,这群新上任的官员根本不敢抱团,更不敢贪污。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关在罐子里的毒虫,只能拼命地工作,死死地依附在周维钧这棵唯一的大树上,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
“周……周大人……”
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周维钧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