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发现,他的世界一片黑暗,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明白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没有震怒,只是茫然,没头苍蝇似的翘着鼻头四处嗅,又嗅到那股可供他依赖的茉莉花香,于是跛着、急迫地朝她贴去。
她手掌从他的鼻子尖抚到尾巴尖:“弗有,弗有……”
暴怒如无法长久的急雨,不留痕迹地过了,他在她的气味里,看不见东西也心安。
但还是有些东西变了。他胆子小了,却装得更张狂,轻易地敌视一切,只肯贴着墙根走,再不容任何人、任何陌生的气味接近他。
哪怕是从前他熟悉的气味,比如爱打马球的两位女娥,和爱玩骰子的青禾小姨,他也再容不下。
病秧子的气味若有一丝,顷刻暴起,狂怒着要杀人。
这种时候,能安抚下他、又不怕他的,就只有那茉莉花般的人了。
他仇视周围一切,唯独敢相信她。
他吃饭的时候其他人绝不能在,她也绝不能不在;睡觉的时候,绝不能有人近前,但她也不能不近前。他吃饭要她喂,不喂就夹着嗓子嘤嘤;睡觉要她抱,不抱就哼哼唧唧地哭。她多跟旁人说话没有理他,他就猫着脑袋啃自己的断腿,总而言之,就是不准她分心。
就像茫茫黑暗里唯一的一颗星星,没有她,他哪里都不去,谁也不信,什么也不愿意做,什么也做不了。
姬清淼虽然被他这种倾其所有的爱缠得没有办法,可是事到如今,她没有什么不能容忍他的,只好一天天不合眼地抱他,也免得他再闹出什么事端。
似乎还有些东西不大对劲。
他变不成人了。
化形术原本是他唯一会的接近仙法的东西,且他从前为有人身相当高兴了一阵,今日却得而复失,当真想不开了,一日日抑郁下去。
姬清淼看他那日撅着屁./股运气吐息,憋了两个时辰,当然知道他是想化人,可是化不成了,跛着三条腿恹恹地嗅过来贴她,嘴筒子搁在她膝上,眼泪珠子嗒嗒地掉。
她心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从那日开始,整日搂着他绵绵地夸他:
“多漂亮啊,小狼。我们小狼最勇敢了。弗有做小狼也是最好、最勇敢的小狼。就这一会变不成人而已,过两天我们就好了。哪里有我们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这么勇敢的小狼啊?娘亲有弗有,娘亲多幸运啊。”
说着说着,往往她就哭了,于是他也竭尽所能地舔她、吻她、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