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受的不是被人陷害、被人误会,而是自己从小跟着外公学的那些医术,在别人眼里竟成了“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外公这辈子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就因为没在大医院行过医,他倾尽全力传承下来的东西,就这般被轻易否定了。
可这就是现实啊——一个先敬罗衫后敬人的时代。
你若没有让人仰望的位置,即便医术再精湛,也难免会被质疑、被轻视。
“沈医生,主任出来了。”护士卢珊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提醒她。
沈潇回过神,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缓缓站起身:“谢谢。”
“您太客气了,沈医生。”卢珊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真诚,“我妈总跟我念叨,说您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医生。自从您给她针灸过后,她的腿疾好几年都没犯过了。我相信医院一定会还您清白的!”
沈潇心中一暖,低声道了谢。
也不全是没良心的人。
她走进办公室取了东西,便径直离开了医院。
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步行只需十几分钟。
一路上,她放慢脚步,拨通了外公的电话。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她常被送到城郊村子里的外公家。
外公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沈潇从小便跟着他在药圃里辨认草药,看他给人针灸、诊脉。
所以高考填报志愿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中医专业。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外公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带着几分打趣:“让外公猜猜,你这个点儿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想跟外公探讨探讨?”
平日里这个时间,沈潇本该在诊室里忙碌。
沈潇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顺着外公的话头,跟他探讨了两个临床上的问题,随后才状似随意地问道:“外公,您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可并不是人人都懂得感恩,您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过啊。”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翻动草药的沙沙声,外公的声音依旧温和,“当时确实后悔过,心里念叨着早知道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当初就不该救。可等下次再有人上门求助,之前说过的狠话就全忘了,这大概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沈潇走得很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她站在小广场的香樟树下,听着外公熟悉的声音,心头的郁结渐渐散去。
“所以我当初才不想让你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