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眉眼还是温热的,手掌带着常年握矿镐的薄茧,却有力得能扛起整个家。
可不过几天,那个永远可以依靠的身影,就变成了冰冷坚硬、毫无生气的黄金雕像,连最后一句道别都没能留下。
“我不敢在娃面前哭啊...”
翠玉抬手抹了把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指缝间全是滚烫的湿意。
她委屈,委屈命运的不公。
好好的一个人,勤勤恳恳下矿、老老实实过日子,没招惹过任何人,怎么就落得这样一副下场?
她痛苦,痛苦从此往后,要独自面对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子。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累的时候替她捶捶背,再也没有人会在下班后第一时间跑回来手里还带着她爱吃的菜,再也没有人能和她一起,守着这两个孩子,盼着日子能好一点。
哭声渐渐大了些,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怕被忽然返回的孩子听见,怕打破那点仅存的、自欺欺人的坚强。
她紧紧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又仿佛这样就能抱住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绝望,裹着泪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我不要钱,也不要黄金,你回来好不好...”
翠玉对着地面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哀求。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自己越来越压抑的哭声。
许平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感知着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悲伤,脚步顿住,没有再上前。
他自认为已经见惯了生死,可这一刻还是觉得沉重。
没有惊天动地的哀嚎,只有藏在无人角落的、属于一个妻子和母亲的绝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世上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因为利益互相拔剑,谁会在意一个不知名矿工的死活呢?
谁在意?
许平安沉默片刻,终究是悄然后退,将这片角落留给翠玉,让她能有这片刻的时光,卸下所有伪装,尽情宣泄心底的痛楚。
“我会查明陶乐山的死因,给你一个交代的。”
许平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承诺道。
以翠玉的听力,是不可能听见一百米外的呢喃的。
可她就是没来由的抬起头来,看向了许平安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股烟尘掀起,直冲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