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最后还是从架上抓了把水枪,扔进了篮子。绿的,枪身,扳机,底下接个弹匣似的水箱。
枪他熟。手里攥个熟悉的,踏实点。
——
下田的海是真的海。
他们到过琵琶湖,到过东京湾灰扑扑的港口,都不一样。下田的海是白沙滩,是蓝得过分的水,是一路开过去越来越咸的风。出了热海再往南,山一弯,海忽地就大了一片。甚尔大半程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没说话。孔从余光里瞥见过一回,也没说话。
到旅馆是下午。一间海边的老房子,墙皮带着潮气,榻榻米有点旧,推开窗正对着海。女将进来铺床,两床被褥并排摊在地上,隔着一条道。孔把行李往屋里一撂,甚尔换上新买的泳裤——日头还高,先下海。
海边人不多。白沙滩晒得发烫,凉鞋派上了用场。甚尔在沙上站了一会儿,脚趾头抠进沙里,没说话,也没看孔。孔没催他,由他站着。
站了一会儿,甚尔脱了上衣,走进水里。
这小子没学过游泳。水到腰,他停了一下,又往前。一个浪打过来,他呛了一口,扑腾两下——然后就不扑腾了。像一下子摸着了门道。他往下一沉,整个人潜进去,不见了。
孔时雨在岸上盯着那片水。数到十几,正要把烟摁了起身,那颗黑脑袋在七八米开外冒出来,换口气,方向一点没偏,又扎下去。
在水里比在岸上还稳。
孔时雨重新坐回沙子上。一片海滩的爹妈追在自家小孩屁股后头喊慢点、别游远、回来,他这个,连喊都省了。
他裤腿挽起来一点,抽烟,看着。
看不出甚尔乐不乐。这家伙在水里跟在岸上一个表情,什么都没有。只是潜下去之后,总是半天不肯上来。整个人陷进那片蓝里头,像回了什么地方似的。
孔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反正不一样。看了一会儿,他把眼移开了。
太阳偏西了些,海面碎金似的晃。远处有人在冲浪,更远处一艘船慢慢挪。甚尔在水里待着不上来,也不往深处去,就在齐腰那片浪里头泡着。
水枪带下来了。孔灌满海水。不知怎么的——也许是闲的,也许是嫌他在水里站太久——他冲甚尔那边抬手,按了一下扳机。
一道水正中甚尔的肩膀。
甚尔没躲。
没躲,也没笑,没还手,没叫。就那么站在齐腰的水里,肩膀上湿了一片,回过头来看孔——跟看他刚干了件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