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时雨点点头。这答案利索。
“为什么拖进来?”甚尔问。
“外头干的,怕人看见,拖回他自己屋里。等人发现,是在他家,反倒乱了线。”孔时雨说,“干这种事的,爱给你添一道弯。”
“还有?”
甚尔不说了。他不知道。
“死了快一天。”孔时雨说,“天冷,凉得慢,看僵的程度。这个你现在记不住,看多了自己有数。”
他拿起那人一只手,翻过来。
“纸上写他六十,开古董铺的。”他捏了捏虎口,又摁了摁那层茧,“老茧在这儿、这儿。常年握东西的手——刀,或者枪。指节也粗,断过又长上的。卖古董的手不长这样。”
甚尔伸手,也捏了捏那虎口。学他的样子。
孔时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再看这儿。”他翻起那几根手指,指尖的纹路糊成一片,像烫过,“烧过,指纹没了。还有牙——”他抬了抬那人下巴,“补过一颗,做得挺好。脸大概也修过。这人,被人重新做了一遍,换张脸活着。”
“为什么烧指头?”
“不想让人知道他原来是谁。”
“知道了会怎么样?”
孔时雨看了那张脸一眼。
“会有人来收他。”他说,“收了二十年,今天收着了。”
甚尔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柜台后头一只瓷杯,插着支没用完的牙刷。墙角一床卷起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这人就住这儿,守着一铺子半真半假的旧货,过了二十年。
“他一个人住。”甚尔说。
“嗯。”孔时雨说。
柜台抽屉没锁。孔时雨拉开,里头压着一沓东西。户籍誊本,旧名刺,几张发黄的纸。
他抽出来,借着外头的光扫了扫。
死在战时的祖父,一个出生没几天就夭折的姑姑,一间早些年烧没了的老宅,一脉绝了,连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没有。
顺着哪条线查,都查得到东西。又都查不到一个活人来对质。
孔时雨看着那张纸,半晌没动。
他认得这套手艺。
一年前,京都,一张绿绒桌布。他坐在对面,看着一模一样的一套——死了的爷爷,烧没的老宅,绝了的户——被人一笔一画填进表格。
死一回,活一回。积德还是造孽。
孔时雨从内袋摸出烟,塑料打火机“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