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还有,”孔开门,“我跟你一趟车。但咱俩不认识。你别看我,别等我,别靠近我。出了岔子,按我说的,自己走。”
甚尔抬眼看他。
“从下楼开始,就当不认识了。”
甚尔收回视线,先一步下了楼。
京浜东北线。周六上午,车厢半满,晃晃悠悠。
甚尔站在门边,一只手去够头顶的吊环。够不着,转而扶住侧面的扶手。另一只手垂在卫衣口袋外侧,没伸进去。
孔坐在斜对面,隔着三四个人,摊开一张报纸,半张脸埋在后头。
车一站一站地停。大森,大井町,品川。
品川上来一大拨人,拎购物袋的,背双肩包的。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挤到甚尔旁边,低头看了他两眼。大概就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坐车,稀奇,没什么别的意思。
甚尔没回看他。眼睛望着窗外。秋天的太阳斜斜地从车窗那头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只翡翠绿的眼睛照得发亮。
那男人在田町下了车。
车又过新桥、东京、神田。对面站台上立着个背大提琴的人,琴盒比人还高。电车一开,就甩到后头去了。
孔翻了一页报纸。
这家伙坐车,跟在家里坐着没两样。不扒窗户,不晃腿,不东张西望。该看的看了——上来的人里谁离他近,谁手里拎着什么,眼睛一扫就收回去,谁也没察觉他扫过。
到上野,换车。
出了闸口,换乘的通道里全是人,周末的上野像个被捅了的蜂窝。甚尔个子矮,淹在大人的腿和包中间,黑脑袋在人缝里一沉一浮。
他没停。跟着人流走,到一个三岔的岔口,头顶的指示牌花花绿绿一整片——他往左偏了半步,错了,脚下没乱,半步之内又顺过来,跟上另一股往出口去的人。
一个知道自己去哪的小孩。
孔落在后头七八步,被人潮隔着。那半步偏出去的时候,他脚下动了一下。
差点就追上去了。
他没追。站住,等甚尔自己顺过来,然后才跟上。
出了站,广场上一群鸽子哄一下飞起来,绕了半圈,又落回原地。
往阿美横那个方向走,还没到正街,路两边就热闹起来了。一个卖鲷鱼烧的摊子,铁模一开一合,甜面糊的气味往外冒。再过去是一家卖军品的,迷彩服、旧军靴、不知真假的徽章,挂了一墙。再过去——一家中古游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