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打开。一串旧念珠,深色的木质,母珠包着旧银。
买家身后那个斯文年轻人凑过去,闭眼,手悬在念珠上方试了试,半晌,朝老者点头。那口气——咒力——是真的,沉下来,有年头的真东西才有。
孔时雨没去理那口气。他把念珠拿起来,搁掌心掂了掂,凑到灯下。
“验货不光验那口气。”他压着声,跟身后的甚尔说,手上一颗一颗过着珠子,“那口气,行家能从旧东西上挪到新东西上,骗得过感知这个的人。真东西在身子上——身子骗不了人。”
他把念珠往甚尔那边偏了偏,借着灯。
“这种珠子,是拿手指头一颗一颗捻出来的,捻几十年。捻得最勤的那几颗,让手上的油养得发亮、发黑;没怎么动着的,色暗,缝里积垢。一串真捻老了的珠,哪儿亮哪儿暗,有章法。”
甚尔的眼睛贴着那串珠子,慢慢走了一遍。
“亮的地方不对。”他说。
孔时雨“嗯”了一声。
捻珠起手在母珠边上,最旧该是挨着母珠那几颗。可这串,亮的是当中那一段,两头反倒新——做旧的人自己没捻过珠,不知道一双手在珠子上是怎么走的,匀着做了旧。
他翻过母珠,对着灯。底下一道细痕,新的,打磨压过,没全盖住。
“穿绳的孔,重钻过。”他说,“旧珠子配新孔。”
母珠那圈旧银也不对。真养了几十年的银,让手磨着的高处发亮,凹处沉、发乌,亮和乌是顺着手的形状来的。这圈银乌得不对——泡出来的。
他把念珠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层极淡的香灰味浮在面上;底下是新木头的味,还掺着点做旧用的药水气。
“真捻老的珠子,”他说,“几十年的香灰、手油、汗,吃进木头里,气味是从里头沁出来的,散不掉。这串,香灰是临时抹上去的。”
他把念珠搁回锦盒,抬眼看戴呢帽的。“这串,哪儿来的。”
“关西一户老人家,”戴呢帽的答得顺溜,“过世了,后人不识货,出的手。”
顺得太快。孔时雨没接话,等着。戴呢帽的等不住,又补了一句:“……哪一户,规矩,不能讲。”
说“不能讲”那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记。
身后的甚尔也看见了。孔时雨能觉出那小鬼的视线,跟着戴呢帽的那只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