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看着他走。速度普通,比散步稍快一点,也不东张西望,就是走。走到堤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是尽头,不是高点,什么都不是的一段,站住了,背对着车。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河在堤那边,看不见,听得见一点。
站了一会儿,多久孔没看表。烟在指头上转了第二个半圈。田那头有辆轻卡开过去,声音过了很久才没。
然后走回来。上车,系安全带,把背包重新抱回腿上。河堤上的风把草籽吹得贴在裤脚上,走回来也没掉。甚尔坐下的时候拍了一下裤腿,拍掉一根,还有一根挂着,他没再管。
孔发动车子。
县道开回引道,引道上高速。收费站抬杆的那一下,谁都没说话。
由比那段,高速贴着海走。左边是山,右边护栏底下就是骏河湾。沉沉的铁灰色,冬天的海,浪不高,一条船也没有,水平线跟天糊在一起分不出来。
孔靠边停了。开双闪。
两分钟,谁都没下车。
甚尔看海。侧脸对着孔,下巴的线条比夏天硬了。孔从后视镜的角度看他,看一会儿,看回海。夏天那片海也是这一片,往南一点,伊豆。水枪,西瓜,两床被子隔一条道。谁都没提。
孔收了双闪,打灯,并回车道。天开始暗了。
沼津之后起了云。御殿场往上,雪又下起来了。先是一粒两粒打在玻璃上,然后密了。跟早上那场接上了似的,其实中间隔着一整个静冈的晴天,隔着一座底下没雪的山。雨刷重新开起来。前车尾灯,一串红的,在雪里蔓延开。
甚尔靠着窗。单词本收起来了,眼睛闭着,大概,孔从这个角度分不出来。呼吸很匀。八岁那回也是这样,回程睡得跟摁了开关似的,头一点一点的。现在头不点了,稳稳靠在那儿。
过了海老名,都内的灯出来了。雪小了。
到家九点多。雪停了,楼下的雪地上有别人家的脚印,已经冻硬了。
“到了。”
“好。”
卸东西。孔自己拿桐木盒。上楼甚尔进了自己屋,关上了门。过一会儿,门缝底下亮了灯。
孔把盒子搁好,又下楼一趟,忘了锁车。
雪地里就他一个人。关车门的时候,车里的灯亮了几秒,照见副驾的座椅,还在最后那一格。
上上个月他一个人开车去横滨。上车,包扔在副驾上,伸手去调座椅,手停在半道。不用调,那格早就不是他调的位置了。什么时候变的,跟米从两合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