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偏殿的灯火守着一方微弱暖意,殿内五人静坐未散,方才敲定的预判与对策,如磐石落定,压下心底所有浮动心绪。
殿外却是暗流潜行,无孔不入的恶意,正顺着皇极宫的青砖缝隙,悄然蔓延至六宫每一处角落。
贵妃当夜返回华熙宫,并未因宴席风波无果而息怒,反倒屏退左右,独坐殿中良久,眼底戾气沉沉。她执掌后宫多年,最是深谙深宫杀伐之道——明证可掩,实干可压,唯独人心与风气,最是难控,也最易诛灭。
既然抓不到私聚谋逆的把柄,便换一场无声围剿。
是夜三更,六宫各处悄然传出细碎流言,无人知晓源头,却遍地生根、飞速蔓延。
有人说,宫中低位宫人私自研习旁门技艺,不遵礼教本分,妄图颠覆女子温顺天性。有人说,郊苑私聚之人妄议祖制、藐视旧规,心底早已无君无礼。更有甚者,暗中造谣,称有人借行医织造之名,笼络底层宫人,私蓄人心,意在祸乱后宫。
流言细碎、虚实掺杂,不直指任何人,却精准扣在许昭昭一众所有人的身上。
晨起天光微亮,六宫风气已然悄然逆转。
往日感念苏怀瑾义诊救命、称赞周巧织手艺精巧、敬佩沈清砚治学坚守的宫人,尽数闭口藏舌、避之不及。
人情最是趋利避害、薄凉易碎。
昨日的恩惠实绩,抵不过今日的一纸非议、半句流言。
人人怕沾染上“违礼异心”的罪名,纷纷刻意疏远、冷眼旁观,更有趋炎附势之辈,暗中搜集细碎过错,伺机攀附贵妃、落井下石。
晚翠晨起出宫采买,归来时面色紧绷,快步入殿低声回禀:“小主,外面风声极坏。如今各宫都在传,说我们昭宁偏殿一众之人,皆是不安本分、悖逆礼教的异类,谁与我们往来,便是同流合污。”
殿内四人闻声,神色各异,却无半分慌乱失态。
苏怀瑾放下手中整理的药材,眉眼温润沉静:“意料之中。旧势力无实证可罚,便只能以流言污名,先断我们人脉,再困我们手脚。”
沈清砚执笔的指尖微顿,语气清淡却笃定:“流言诛心,礼教缚人,本就是他们最惯用的手段。他们堵不住我们实干的路,便先堵世人的耳目、封众人的口舌。”
周巧织轻轻抚平手中织料褶皱,低声道:“今日内府当差,管事嬷嬷刻意刁难,挑拣我经手织料的细微瑕疵,言语敲打,不许我再私下摆弄机具、改良针法。”
萧惊鸿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