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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霜风过境,秋阳破晓,天光透亮,却吹不散深宫愈发浓重的功利与紧绷。
    深秋霜寒浸透宫墙,连日朔风肃杀,将整座皇极宫吹得清冷肃穆。中秋国宴将近,整座后宫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争艳献宠、攀附夺权之上,无人留意暗处悄然生根的微光。
    收服沈清砚后,许昭昭心中依旧清醒。
    文以立心,可开化人心、破除思想桎梏,却终究虚无,若无实业落地、实干支撑,所有济世理想都是空谈。她的革新之路,苏怀瑾掌医术救人、沈清砚掌文开化,如今还差一份扎根底层、利民兴业的实干力量。
    午间时分,后宫最是喧嚣热闹。
    各宫嫔妃试衣梳妆、演练礼仪,内务府车马不绝、人声鼎沸,人人奔赴台前繁华,争抢一时荣光。殿宇回廊间尽是环佩叮当、笑语嫣然,连寻常宫人也借着热闹奔走钻营,想在贵人面前混几分眼熟。
    许昭昭却避开所有人流,独自绕至深宫西侧,那片被彻底遗忘的废弃旧织坊。
    前朝御用织造重地,昔日繁华鼎盛,如今只剩断梁残壁、荒草齐膝,锈蚀的织机歪倒满地,蛛网密布、尘埃厚积。经年无人踏足,连巡宫的禁军都甚少至此,墙垣斑驳脱落,阶前青苔枯败,死寂沉沉。
    此处是宫人避之不及的荒芜之地,无派系眼线、无贵人驻足,是最容易藏住锋芒、默默深耕的净土。
    她并非凭空寻来,昨日傍晚,她便留意到一桩异常。
    内务府近日为中秋宴赶制锦服,工期紧迫、物料昂贵,一众织工日夜操劳、苦不堪言。物料损耗极大、残次品层出不穷,唯独杂役宫女周巧织经手的活计,永远省时省料、纹路规整、零差错、零浪费。
    人人都道周巧织性子怯懦、资质平庸,是最不起眼、任人拿捏的底层杂役,可许昭昭却从这细微的众人差异中,窥见了她藏于尘埃的惊世匠心与悲悯本心。
    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旧织坊内只剩细碎平稳的摩挲、打磨之声,不急不躁、分寸精准,与宫外的浮躁喧嚣形成极致反差。
    许昭昭隐于坊门阴影之中,静静观望,不扰、不惊、不打断。
    院落中央,周巧织跪坐于枯草之上,全然不顾尘土沾衣、草屑染袖。她褪去了白日唯唯诺诺的卑微模样,挽起袖口,露出一双纤细却稳劲的手。
    眼神专注沉静,周身自成一方天地,对外界纷扰全然不闻不问。
    一台锈蚀报废、被内务府判定无用、本该丢弃的旧织机,正被她一点点拆解、去腐、打磨、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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