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人挤在狭小密闭的屋舍里避寒,门窗紧闭、通风断绝,地面潮湿、杂物堆积,秽气淤积不散,恰好成了时疫蔓延的温床。
最先倒下的是浣衣局几名粗使宫女。
起初只是轻微风寒、头疼乏力,众人只当是春日寻常小疾,无人放在心上。不过三两日,病情骤然加重,高热不退、浑身酸痛、咳喘不止,连起身劳作的力气都无。
疫病传播速度极快,不过五日,宫内低位杂役、值守宫人接连病倒,人数激增,各局各处都出现了卧病不起的人。
底层宫人命如草芥,染病之后无医无药,只能蜷缩在破败居所里硬扛,熬得过去便苟活,熬不过去便悄无声息殒命,无人过问、无人怜惜。
晚翠每日外出采买奔走,往返各殿传话,亲眼目睹乱象,归来时满脸忧心,低声向许昭昭回禀:“小主,近来宫里病的人越来越多了,杂院那边几乎人人染疾,日日都有人高热晕厥。奴婢听闻已有两名老内侍夜里没熬过去,悄无声息没了性命。”
许昭昭闻言,指尖一顿,放下手中书卷,眼底沉下几分凝重。
她连日蛰伏观察,早已摸清宫中底层生存乱象,却没料到第一场危机,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惨烈。
“太医院如何处置?”她沉声询问。
“太医院根本不肯管。”晚翠语气酸涩,“太医们只值守主殿、侍奉高位嫔妃与帝后,向来不屑理会底层宫人疾苦。如今疫病初起,他们只当是寻常风寒小疾,敷衍推脱,连问诊都不肯上门,只让管事自行扛着。”
权力阶层的冷漠,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高位者锦衣玉食、安居暖殿,隔绝了所有疾苦疫病。底层宫人日夜劳作、身居秽地,一旦染病,便只能听天由命。
许昭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心底清明。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换季风寒,是密闭环境、卫生恶劣、无人管控催生的群体性时疫。若是继续放任不管,不出十日,疫情必将扩散至各殿,届时不止底层宫人,连低位嫔妃、甚至主殿侍从都会被牵连。
深宫无小事,疾苦不分尊卑。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是危机,也是她蛰伏以来,第一个实干破局的契机。
疫情蔓延愈发迅猛,宫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各局管事接连上报司宫台,反复恳请太医院出诊防疫,终究抵不过层层推诿、敷衍搪塞。太医院一众太医固守旧例,认定宫内时疫皆是伏寒所致,只需通用祛风散寒汤药便可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