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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在哪。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也许还记得我,也许早忘了。”
    “你没忘。”
    董大低下头,看着那张琴。
    “我忘不了。他走的那天,我把琴塞给他。他说,我不会弹琴。我说,你拿着。想我的时候,就摸摸琴弦。琴弦会响,我就能听到。”
    “他拿了吗?”
    “拿了。他抱着琴,走了几步,又回来,把琴还给我。他说,还是你留着。我不会弹,放着也是落灰。你想我的时候,你弹。琴声响了,我就能听到。”
    林欣怡的鼻子酸了。
    “他听到了吗?”
    董大沉默了很久。雾在他们身边翻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不知道。我弹了一辈子。断了一根弦,我用剩下的五根弹。断了第二根,我用四根弹。断到只剩一根,我用一根弹。一根也断了,我就抱着琴坐在这里。”
    “他没有来找你。”
    “没有。也许他没听到。也许听到了,来不了。”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董大脚边的地上。竹笛上,那根弦的旁边,又多了一个字——“友”。很小,很淡,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朝这边招手。
    董大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友”字。
    “友。”他念了一遍。“他是我的朋友。”
    “他叫什么?”
    “不记得了。”
    “他记得你。”
    董大抬起头,看着她。
    “他记得你。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他把琴还给你的时候,说‘你想我的时候,你弹’。他记得你。他只是回不来了。”
    董大低下头,把那张断琴抱得更紧。
    “我要走了。”
    “去哪?”
    “去找他。他听不到琴声了,我就当面弹给他听。”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路的深处。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你帮我把诗传了。”
    他走进雾里。灰色袍子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张琴,像一个人,像一个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一个知音的人。
    林欣怡睁开眼。
    竹笛上,多了一个“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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