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
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十二个拐弯处,书生还在。他站在路边,面朝路的深处,青灰色的长衫在风里晃,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城还在吗?”他问。
“在。”林欣怡站在他身后。
“城墙还在吗?”
“在。我刚从城墙上下来。你守过的那段,还在。”
书生沉默了一会儿。“墙上的砖,还是原来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修了很多次,换了很多次。但城墙的位置没变。你站过的地方,我也站了。”
书生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抖,是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点。
“你站的地方,我也站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尝它的味道。“一千多年了,还有人站在我站过的地方。”
“还有人读你写的诗。”
“诗不是我写的。”
“是你写的。”
“是城写的。”
“城不会写诗。是你替城写的。城破了,城自己哭不出声,你替它哭。”
书生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城墙上被月光照到的那一块砖,青白色的,凉凉的,但亮。
“你叫什么?”他问。
“林欣怡。”
“欣怡。”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你叫什么?”
书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灰,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泥,那是城破时的灰,是长安陷落时的土,一千多年了,没有洗掉。
“不记得了。”他说。“城破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家在哪,亲人在哪,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城。”
“那你就叫城。”
书生抬起头,看着她。“城?”
“城。你守过的城,你写过的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