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十二个拐弯处,路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女人,不是孩子,不是老人,不是穿铠甲的士兵。是一个书生,三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长衫,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站在路边,面朝路的深处。他手里没有笔,没有信,什么都没有。
林欣怡走过去。“你是那个写诗的人?”
书生转过头。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不是疲惫,是那种——城破了,家没了,人都死了,只有他还站着。
“诗不是我写的。”他说。
“那是谁写的?”
“城。是城写的。城破了,城自己哭了一声。我听到了,记下来。不是我写的。”
林欣怡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
“不记得了。”
“你守的那座城,叫什么?”
书生抬起头,看着路的深处。雾在翻涌,雾后面有光,很淡,像很久以前的黎明。
“长安。”他说。
林欣怡的心跳漏了一拍。长安。安史之乱,长安陷落。杜甫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外婆说,不是杜甫写的,是一个守城将士,城破前所写。这个书生就是那个将士。他没有铠甲,没有刀枪,他只有一支笔。城破的时候,他用笔把城的哭声记了下来。诗传下去了,他的名字被风沙埋了。
“你后悔吗?”林欣怡问。
“后悔什么?”
“后悔守那座城。城破了,人都死了。你写的诗,也变成别人的了。”
书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灰,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泥。“城破了,人死了,诗还在。就够了。”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他脚边的地上。竹笛上,那道城墙的旁边,多了一个字——“城”。很小,很方正,像一块砖,像一扇门,像一座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墙。
书生蹲下来,看着那个“城”字。
“你找到了我。”他说。
“找到了。”
“你找到了我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