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她给陆知舟打了电话。
“那片树林在哪?”
“什么树林?”
“诗里的树林。小女孩困住的那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那片树林是真实存在的?”
“外婆的诗里,每一首都有真实的地点。王生的太原,石头的荒坡,王昭的苏州,王缙的永济,刘王氏的洛阳,母亲的村子,黑袍的山,童子的嵩山。每一首都有。这首也一定有。”
“那你怎么找?”
“诗里有线索吗?”
陆知舟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所见》是袁枚写的。袁枚是清代人,浙江杭州人。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在哪里?查一下。”停了一会儿,“查到了。袁枚晚年隐居随园,随园在南京。”
“南京?”
“南京。随园旧址在今天的南京师范大学附近。那片树林,也许就在南京。”
林欣怡坐起来。“我去南京。”
“我陪你去。”
“不用。”
“这次让我陪你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每次都一个人。这次让我陪你。”
林欣怡攥紧了手机。她想起外婆笔记里那句话——“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但她也想起陆知舟每次都在车站等她,每次都说“我去接你”,每次都没落下。
“好。”她说。
去南京的火车是下午的。陆知舟买了两张票,并排坐。林欣怡靠窗,他在过道边。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黄土变成南方的绿水,村庄越来越密,房子越来越白。她拿出竹笛,八个名字和一片雪。她一个一个摸过去。石头,王昭,王缙,王氏,母亲,黑袍,山,童,本。第九个位置空着,但有一个浅浅的痕迹,像一根树枝,像一根辫子,像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人。
“你在看什么?”陆知舟问。
“竹笛。它在长。”
“长什么?”
“名字。每渡一个,上面就多一个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从竹子里面长出来的。”
陆知舟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把竹笛递给他。他翻来覆去地看,用拇指摸了摸那些名字。他的手指停在“本”字上,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