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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欣怡在床上坐了很久,手里捧着那本诗集,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放不下,也握不紧。第六个,是一位母亲。不是王缙那种“被人遗忘的哥哥”,不是刘王氏那种“连名字都没有的老妇人”,是一个等儿子的母亲。等了一千多年,还在等。
    她翻开《游子吟》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她想起梦里那件衣裳。青灰色的布,粗粝的针脚,母亲折得方方正正递给她——“替我给他。”给谁?给她儿子,给那个叫阿生的人,给那个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游子吟》。”
    “又是作者争议?”
    “外婆写的是——不是孟郊写的。是一个王氏妇人,为她儿子阿生做的。子不归,母不亡。衣未成,针不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要找她儿子?”
    “她已经不需要找了。”林欣怡的声音很轻,“她儿子死了。死在一千多年前,死在回家的路上。她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她等的是什么?”
    林欣怡想了想。“等有人替她把衣裳送到。”
    又是四十分钟的出租车,又是往南边的村子。陆知舟没有跟来,林欣怡不让他跟。“这次是一个母亲,人多了她会怕。”陆知舟说:“母亲怕什么?”林欣怡说:“母亲怕别人知道她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出租车在一棵老槐树前停下来。司机说,这就是地图上标的那个村。林欣怡付了钱,下车。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子沿着一条主路排开。村口有一棵槐树,很粗,树干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和之前见过的那些老树一样,又不一样。这一棵的树下放着一块石头,石头被坐得光滑发亮,像无数人在上面坐过。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
    温的。
    不是石头被太阳晒过的温,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像一个人刚离开。她站起来,往村里走。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她,抬起头:“找谁?”
    “找王生。”
    老太太的手停了。“哪个王生?”
    “王生,阿生。他娘给他做了一件衣裳,一直没送出去。”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拍了拍围裙。她没说话,转身往村里走。林欣怡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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