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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转过头。
    “洛阳。北邙山。您儿子叫刘大柱,孙子叫石头。您丈夫姓刘,您姓王。您死后,儿子找了您很久。有一棵老槐树,指了您埋的地方。他把您迁到北邙山,立了一块墓志。”
    老妇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冬天的阳光穿过薄雾的光。
    “大柱……”她念着这个名字,“大柱。他后来过得好吗?”
    “好。他发迹了,有钱给您立墓志。”
    “那就好。”老妇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死的时候,他才七岁。我放心不下。”
    “他长大了。他找到您了。他没有忘记您。”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雾在她脚边翻涌,像一条很浅很浅的河。
    “那棵槐树。”她终于开口,“我家门口那棵。”
    “它帮大柱找到您了。”
    “它认得我。我活着的时候,天天在树下乘凉。死了,它也认得我。”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竹笛。竹笛上,那个“点”旁边,又多了一笔——一横。很短,很轻,像是刚冒出来的新芽。
    “这是什么?”老妇人看着那支笛子。
    “我朋友的笛子。他们都在上面。”
    “他们?”
    “您前面的四个。他们都走了。”
    老妇人伸出手,摸了摸竹笛。她的手穿过了竹笛——摸不到。但她的指尖碰到竹笛的时候,竹笛上的那个“点”亮了一下。青白色的,淡淡的,像萤火虫的光。
    “我也快了。”老妇人说。
    林欣怡把竹笛放回口袋。
    “您不记得名字,没关系。您姓王,是刘大柱的母亲,是石头的奶奶。您家门口有一棵槐树。您活着的时候做饭、缝衣服、带孩子、拔草、收麦子。”她停了一下,“这些就是您的名字。”
    老妇人看着她。那层薄薄的光在她眼睛里凝聚,没有散。
    “你叫什么?”她问。
    “林欣怡。”
    “欣怡。”老妇人念了一遍,“好名字。你娘给你取的?”
    “嗯。”
    “她还在吗?”
    “不在了。”
    “那你和我一样。”
    林欣怡没有回答。
    老妇人转过身,又面朝路的深处。
    “你走吧。我在这儿再站一会儿。”
    “您不走吗?”
    “走。但我走了,就没人记得那棵槐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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