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注意到这截骨头上有痕迹。
不是刻痕。是咬痕。很小的、尖尖的、密密麻麻的压痕,排成两排弧形。
她把这截骨头举起来,对着晨光看。
牙齿印。不是人的牙齿。是动物的——也许是一只狐狸,也许是一条野狗。
她想起石头说过的话。
“不全。我被野狗拖走了一些。”
他把手帕上那截骨头拿起来,和刻字骨头放在一起。两块骨头来自同一个身体。她不需要任何鉴定就能确认这一点。它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连接,像是两块磁铁,放在同一个平面上会不由自主地往对方的方向移动。
她跪在地上,继续刨。
枯松东边三米的地方,她找到了第二截。五米的地方,找到了第三截。每一截上面都有咬痕,有些被咬碎了,只剩几小块碎片。她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在手帕上,像拼图一样试着拼在一起。
拼不成一根完整的骨头。缺太多了。
她把碎片拢在一起,用手帕包好,打了个结。
石头没有出现。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蹲在她身后,很近,近到那股凉气贴着她的后背。
“是你吗?”她没有回头。
没有回答。但那股凉气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这些骨头是野狗拖走的?”
凉气又动了一下。
“那你的头呢?头骨在哪?”
这一次,凉气没有动。但她的视线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抬起来,看向山顶的另一边——西侧。那里有一棵枯死的松树,树干已经倒了,横在地上,树皮全没了,裸露的树干被太阳晒得发白。
“那边?”她问。
凉气散了。
她站起来,朝那棵倒下的枯松走过去。
树根翘出地面,像一只僵硬的手,五指张开,抓着空气。她在树根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冰的。
不是温凉,是冰的。和昨天那个坑里的温度一样。
她开始挖。
这次没有挖太久。不到十分钟,石头的尖端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骨头的声音——她听到的是金属的声音。不,不是金属。是石头碰石头的沉闷声响。
她拨开土。
头骨。
半个头骨,露在土外面,朝着天。眼眶黑洞洞的,里面填满了泥土和草根。额头上有一道裂纹,从眉心一直裂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