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无差别地洒落大地。
皇宫,太极殿广场。
皇城御宴还未落幕。
金盘玉盏,银箸琼浆,宫灯一盏盏悬在檐下,照得满殿流光如水。乐声还在响,舞姬的水袖还在翻飞,席间的人也还在笑,笑得比往年更稳、更得体,仿佛只要笑容足够周全,这天下就还能维持它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萧煜坐在席位上,身着绣金暗龙纹常服,脊背端得很直。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却像被月色洗得发白,唇角平平地压着,眼底再没有半分往日惯有的柔和。
他只是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月。
月光从殿外斜斜落进来,掠过他眉骨、鼻梁、落在他手边那只已经凉透的酒盏上。
所有人都刻意放大了笑声,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已经成为京城最大禁忌的话题。
萧煜没有笑。
他只是抬手,极慢地转动了一下酒盏,盏中残酒轻轻晃出一圈细纹。那一点水光映着月色,像一枚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身边的内侍弓着腰,不敢催,也不敢问。远处有皇后宫里的女官隔着人群看过来,目光停了一瞬,又垂下去。
太子妃的位置空着,却比在场更加刺人。
她被带走的那天,没有解释,没有哭,甚至没有看他。
萧煜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今年的月,倒比往年亮。”
旁人听着像一句寻常感慨,只有离得最近的掌事太监轻轻一颤,袖中手指缩了一下。
萧煜没有再说第二句。他只是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月,眼尾在灯火下低垂,深深低垂。
席上歌舞未歇,热闹照旧,可那热闹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壳隔在外头,半点也进不到他眼里去。
、、、
城南漕运码头,漕帮暗堂。
与皇宫的虚假繁华不同,漕帮的中秋,充斥着浓烈的汗水味、劣质烈酒的辛辣,以及江风裹挟的腥咸。
这是一处隐藏在码头货栈后方的暗堂。粗大的原木柱子上刻着刀斧的痕迹,角落里堆放着发了霉的缆绳和成捆的油布。帮里的兄弟们在外面空地上划拳喝酒,粗犷的笑骂声不绝于耳,那是底层百姓最真实的、为了活着而迸发的生命力。
萧锦昭就坐在窗边,垂目看着江面上月亮的倒影。
窗棂轻晃,一阵风吹破了水中之月,碎银似的浮在黑水上,摇摇晃晃。
她的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咬几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