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县衙后院,一夜没睡。
不是不困,是闭上眼就能听见那种嗡嗡的震翅声——那些怪鸟夜里又来了,虽然这次没丢陶罐,只是在营地上空盘旋了两圈就走,但整个北营几千人全被惊醒,乱了一两个时辰。
裴默走过来,微微施礼。
韩凌川问:“昨夜逃兵几个?”
裴默顿了一下:“抓回来五个。跑掉的……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
“各营点卯的数对不上,但有些可能是之前就报多了的空额,也可能确实有漏网的。属下还在查。”
韩凌川听懂了。
不是查不出来,是不敢查太细。查出来的数字一旦摆到台面上,对士气又是一记闷锤。
“裴默。”
“属下在。”
“你觉得还能拖多久?”
裴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太清楚这位大人的脾气。
问这话,不是真在问时间,而是在做决定之前,最后听一个参照。
“粮草的话,省着吃,一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我问的不是粮草。”
“……三五天吧。”裴默说,“估计再过七天,逃兵会从个位数变成成批。到时候杀都杀不过来。”
韩凌川脸色一沉:“去把陈虎、刘胜、周彪叫来。”
半个时辰后,县衙正厅。
几名副将坐在韩凌川对面,气氛沉闷。
陈虎先开口:“大人,是不是要打了?”
陈虎这人粗,但粗得坦荡。别人不敢问的话他敢问,别人不敢打的仗他也敢打。
“说说各营的情况。”韩凌川没有正面回答。
刘胜先报:“左翼营,昨夜有小规模骚动。起因是两个帐篷的人为了争水打起来,本来不大的事,但有人趁乱喊了句“反正都要被炸死”,差点引发营啸,幸好弹压得快。”
周彪跟着说:“后营的民夫有跑的,拦不住。他们本来就不是正经兵,签的是徭役。昨天有个民夫头子公开跟管事的吵,说朝廷征他们来运粮,不是来送死的。”
陈虎哼了一声:“我那边倒还行,弟兄们还能扛。就是晚上那鸟一来,整宿整宿睡不好,白天操练都提不起劲。”
裴默开口,语气凝重:“大人,不能再等了。继续守下去,我们是在替江辰消耗自己。他根本不需要攻城,只要维持现状,我们自己就会散。”
陈虎拍了下大腿:“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