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养不熟!”
陆沉舟肩膀抖了一下。
这句话比骂他更狠。
他出身贫寒。
当年他父亲卖了两亩薄田,才给他凑出束脩。
他进陶府那天,母亲在门外磕了三个头,说祖坟冒青烟了。
他曾以陶门为荣。
也曾以为,读书真能让人看见更大的天地。
可这些年,他跟着陶玉龙讲学,见过太多站在书院门外的孩子。
他们不敢进来。
因为他们的衣服破,因为他们的爹是匠户,因为他们的娘是寡妇。
还有一次,一个放牛娃趴在墙外听课,被门房拖走打断了两根藤条。
那天陶玉龙说:“礼有内外,越界便是乱。”
陆沉舟当时没敢说话。
今日,他忽然不想再沉默了。
陆沉舟转身,朝陶玉龙深深一拜:
“先生授我经义,弟子不敢忘。”
“可弟子这些年也看见了,太多人想读书,却被我们挡在门外。”
“他们不是不敬圣贤,他们只是没有门路。”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弟子只是觉得……这世道不该一直这样。”
陶玉龙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那么简单。
是当众被自己养出来的学生拆台。
这比江辰踩檄文还难看。
“住口!”陶玉龙一声厉喝。
“自古以来,长幼尊卑,便是如此!”
“圣贤之道,岂容你这等浅薄之人妄议?”
“你读了几年书,便敢论天下?”
“你见了几个穷人,便敢改祖宗法?”
陆沉舟垂下眼,喃喃道:“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
陶玉龙脸色发青,指着陆沉舟呵斥道:
“从今日起,老夫没有你这个学生。陆沉舟,你已被逐出师门!”
陆沉舟身子晃了一下。
门徒们立刻露出快意。
“听见没有?你完了!”
“没有陶门,你还想入仕?”
“回去种地吧!”
“种地他都未必会,读书读傻了!”
陆沉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逐出师门。
这四个字,在读书人身上,比军棍更重。
功名路断了。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