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向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从包里抽出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
“爸出院后,需要静养,后续复查和用药,费用不低。”
“我算过了,按本地平均寿命,你们未来二十年基本的养老和医疗,至少需要四十万。”
我妈眼睛红了,慌忙擦手。
“琳琳,你说这些干嘛,你现在手头紧,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没必要说这些。”
我打断她,翻开文件夹,把协议推到他们面前。
“钱我可以出,一次性四十万。条件在这。”
白纸黑字。
经过公证的断亲书,比当初置气写的那份郑重的多。
她哆嗦着抓起协议,眼睛瞪得很大,一行行扫过去,手指把纸边捏得发皱。
“琳琳……你这是真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是。”
我迎着她的视线。
“签了它,四十万今天到账。老宅,存款,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一分不要。从此以后,你们生老病死,跟我无关。”
“你疯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她手里的协议哗啦作响。
“我们是你的爸妈!生你养你的爸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妈,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年给家里花的,远超过你们养我的。真要算,是你们欠我。”
我爸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妈赶紧去扶。
他靠在床头,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不恨。”
我说。
“恨太累了。我只是想有个了断。”
他重复这个词,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像哭的笑。
“好……好一个了断……我养大的女儿,要跟我了断……”
“签不签?”
“不签也行。我明天就去起诉,要求返还多支付的抚养费差额。大概……还能要回两百多万。强制执行,老宅恐怕保不住。”
房间里死寂。
我妈“哇”一声哭出来,扑到我爸身上。
“不能签啊……签了我们就没女儿了……建国,不能签……”
他盯着那份协议,眼睛一眨不眨。
很久。
久到我妈哭声都弱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他伸出手,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签